蘇州,越宅。
越容在後花園盪鞦韆,她的禁足已經解了,但依舊沒有踏出越宅門檻的資格。
算算日子,她大概有三個月沒有見到張小燼了,心裡有些空落落的,之前還想著在長沙就和張小燼先談談,她原也以為自己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灑脫人,可事到如今才明白,拿起來時就覺得沉重,現在更是不想放下了。
蘇州現在的天氣很舒服,風吹在身上很涼快,天上的白雲也被風吹著走,一點點形成一幅活的畫卷。
此刻,曉看天色暮看雲的含義,越容是終於理解透徹了。
長廊下,越老爺子揹著手看了半晌,最後低聲詢問攙扶自己的大孫女。
“解禁後一直這樣?”
越家歷來如此,聯姻是最重要的一環,否則在這樣風雨飄搖的亂世,越家又怎麼可能做到不被波及,種種原因都是來自於同越家聯姻的其他家族。
他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好祖父,但他絕對是一個好族長,越家能有今天,他做了不少貢獻。
所以他不明白,聯姻有什麼不好的?
他的兩個小兒子、大孫女和三個孫子全是聯姻,每個人都婚姻和諧,從未出現過任何問題,再看看他的孫女婿,現在更是把宜丫頭寵得無法無天。
越宜如實回道:“吃完早飯和晚飯都會來這坐坐,話越來越少,有時候一天說不到三句話。”
越老爺子握著手杖的手緊了又緊,難道真是他的錯嗎?
以前的越容是活潑開朗的,經常在空閒的時候,叫傭人幫她推鞦韆,偌大的越宅,幾乎每一處都能聽見她的歡笑聲。
越老爺子輕嘆一聲,“她這是想告訴我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啊。”
那個張小燼到底有什麼好的?他挑的美國人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如今國內的局勢不明,在他看來,唯有讓容丫頭嫁給一個背景強大的美國人,屆時去到美利堅才有可能在外保住性命。
越宜說道:“祖父,平時您最疼容兒,這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您又何苦逼她。”
這一代小輩同意聯姻,不過是因為自小學習的便是為家族付出,聯姻才能穩固家族的地位,可是容兒不同,她見過外面的鮮豔世界,她明白一個人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主。
越老爺子沉默良久,說道:“她不明白,難道你們也不明白?”
“現在日本虎視眈眈,不知道哪天就會發瘋咬人,容丫頭年紀最小,你說祖父能不為她早做打算嗎?”
雖是去異國他鄉,可勝在安全,而且以容丫頭的聰明才智,就算在外也不會讓自己受欺負的。
越宜語重心長地說:“是祖父不明白,您以為容兒還是需要我們保護的小姑娘,可她已經長大了,她可以自己做選擇,她也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可有時候,雙方都想為彼此撐起一片天。
“到了到了。”越寧提著裙襬跑來,“那位齊表哥真的被姐夫給請來了。”
越家的小輩們,都只是知道有這麼一位表哥,並不清楚為何兩家從不走動,若是因為已故的姑母,倒也不至於連半點聯絡都沒有。
越老爺子的手杖應聲落地,當真請回來了?他本就不曾抱有希望,只是心裡盼著這個外孫哪怕給他留一句話也行,沒想到竟真讓琮安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