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們的R79改型方案遞到莫斯科航空工業部,就是因為兩個總局的局長爭權,一份試飛批文,在辦公桌上硬生生壓了兩年零四個月!”
“等批文下來的時候,聯盟解體了,車間斷電了,連圖紙都被老鼠給啃爛了!”
弗拉基米爾撐著桌面站起身,呼吸粗重,伸手指了指自己滿頭的白髮,又指了指隔壁幾間亮著燈的專家宿舍。
“林,我今年六十歲了!”
“隔壁的安德烈五十八歲,心臟裡頭裝了兩個支架,鮑里斯五十九歲,嚴重的風溼病一到陰雨天連床都下不來!”
“我們這個團隊全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了,我們真的等不起了!”
林建軍坐在椅子上,握著玻璃杯的手背繃出了幾根青筋。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道窗戶縫。
樓下院子的路燈底下,安德烈披著軍大衣站在那兒,正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畫著葉片的氣膜孔分佈圖,一邊畫一邊劇烈地咳嗽著。
林建軍看著雪地裡那個佝僂的背影,胸口堵得發慌,轉過身看向重新跌坐回椅子上的弗拉基米爾。
“弗拉基米爾,再給我半年。”
弗拉基米爾搖了搖頭,雙手捂住滿是褶子的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林,我知道你是個講信義的老闆,在莫斯科你替我挨的那一刀,我這輩子都記在心裡頭。”
老頭放下手,紅著眼眶看向林建軍。
“可我們這十三個人,帶著老婆孩子從莫斯科出來的時候,後半輩子的命就已經全押在這臺發動機、押在這架大飛機上了!”
“官僚主義的印章一天不鬆口,我們的圖紙就一天落不到車間裡,變不成真正的鋼鐵!”
“三年?還是五年?“
“等到你們把那些扯皮的公文走完,我們這幫老傢伙早就埋進西伯利亞或者你們東北的凍土裡了。”
“我們等不起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
林建軍按住那張被揉皺的大飛機動力匹配圖,一點點將其撫平。
“不用三年,五年更不用。”
他抬起頭直視著弗拉基米爾的眼睛。
“就半年。”
“最多半年時間。“
“所有的手續、試車臺、還有配套的試驗機身,我全給你擺在加格達奇的跑道上。“
“半年後我讓你親眼看到咱們的大飛機帶著這臺發動機上天。”
弗拉基米爾捏著酒杯的動作停住了,仰著臉盯著林建軍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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