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提的嘴角抽了抽,那張蠟黃的面容之上浮現出一抹濃烈到極點的嫌棄:“所以……師兄的意思是,我們捏著鼻子認了?”
接引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認了。”
那兩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可那雲淡風輕之下翻湧著的,是一種如同被迫吞了一隻活蒼蠅般的噁心與憋屈。
準提仰天長嘆,那嘆息聲在大夢佛殿之中迴盪著,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臨死前發出的哀鳴。
“苦啊……”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紫微帝宮深處。
玄霄本體與真我身早已合一,此刻正端坐於那片以三百六十五大千世界星輝凝聚而成的穹頂之下,周身億萬縷造化、毀滅、劍道三色神光輪轉不休,將他整個人映襯得如同一尊自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混沌神祇。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透了紫微帝宮的穹頂、穿透天庭那層層疊疊的宮闕與雲海、穿透九天十地之間那道無形無質的天地壁壘,投向了極其遙遠的西方天際。
那一瞬,彷彿歲月長河都凝滯了一剎,諸天星辰在他眸中沉浮,萬古滄桑不過一瞥。
那座被無盡佛光籠罩的虛空淨土深處,兩道枯坐在大夢佛殿中的身影幾乎同時打了個冷顫。
準提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極其罕見的驚疑與恐懼。
他霍然望向東方天際,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如同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畫面般的顫抖:“師兄!那小子……那小子又在看我們!”
那種感覺,像被一尊從混沌中歸來的巨擘隔著萬古歲月盯住,連神魂都要裂開。
接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苦澀、有無奈、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望著東方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了的天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只化作一聲比嘆息更沉的沉默。
“忍忍吧。”
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一口被歲月鏽蝕了無數歲月的古鐘在風中最後的嗡鳴。
可忍字頭上一把刀,刀刀落在聖人心頭,也得見血。
準提張了張嘴,喉嚨滾動了一瞬,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而此刻的紫微帝宮深處,玄霄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的嘴角那一抹弧度無聲加深,如同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時的寒芒。
“忍忍就過去了?”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接引準提啊,你們倒是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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