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準提猛地站起身來。
大夢佛殿深處，萬載不滅的佛光忽然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一柄無形之刃割斷了呼吸。準提那張俊秀面容上，浮起濃烈到幾乎要溢位的不甘與憤怒，眼底有琉璃碎裂般的火光。他盯著接引，聲音發顫：“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否則等那尊人道聖人真正成了氣候，佛門便再無立足之地，西方教統也要被那玄黃氣運一寸寸吞盡！”
接引沉默很久。殿外，西方天空的雲海如葬下無數古佛的墳，沉沉不動。他緩緩閉眼，聲音低沉得像一口被歲月鏽蝕了無數紀元的古鐘，在風中發出最後的嗡鳴：“師弟啊……忍忍吧。”
準提張了張嘴，喉嚨滾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是啊，還能怎麼辦？去找那小崽子的麻煩？不提他背後三清女媧，單是那位蹲在萬佛天外的混元大羅七重天，便足以讓他們連動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去紫霄宮告狀？鴻鈞老師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去聯合闡教施壓？闡教那幫人，怕是巴不得看佛門笑話。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崽子一步步落子，一步步佈局，將人族、截教、三界格局都納入棋盤。
準提緩緩低頭。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翻湧著被逼到絕境般的憋屈與無力。他望著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掌，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枯木：“師兄……你說那小崽子，到底想幹什麼？”
接引沉默很久，目光重新望向東方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的天穹。他輕聲說：“他想讓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而我們……”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裹著寒意的夜風，“我們，攔不住。”
大夢佛殿中，兩道坐鎮西方無數歲月、曾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身影，此刻臉上的表情若說出去，整個洪荒都不會信。那是打碎了牙只能和血往肚裡咽的悲憤與苦澀。許久，準提眼中浮起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苦啊……”接引沒有說話，只緩緩閉眼。古井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同樣濃到化不開的苦澀與無奈。“……苦啊。”兩道嘆息在殿中無聲迴盪，像一支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輓歌，卻始終無人來聽。
人道氣運如潮，西方大夢佛殿的金色佛光一寸寸退散，彷彿萬古以來第一次被東方玄黃染成暮色。準提指尖發白，卻終究沒有起身。
而此刻，咸陽城上空，玄霄負手而立。目光穿透九天十地，穿透萬古歲月，穿透無數仙神佛聖佈下的層層屏障，投向那座正以雷霆之勢衝擊人道聖位的咸陽宮。他嘴角弧度無聲加深，如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的寒芒。“人道聖人……”他輕聲重複，聲音裡帶著老農望著豐收糧倉般的滿足與感慨，“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尊，這牌面，夠大。”
三界六道，無數古老人物在這一刻抬眸。血海深處，冥河沉默；三十三天外，玉帝臉色陰沉；火雲洞中，三皇五帝目光穿過虛空，落在咸陽。無人開口，可所有棋手都明白，舊棋盤裂了。
他微微偏頭，目光投向極北之地那片被無盡冰原覆蓋的北冥之海深處。那裡，一道沉睡巨影彷彿感應到他的目光，緩緩睜開兩輪幽月般的眼眸。鯤鵬。玄霄的聲音穿透萬里冰原，在鯤鵬元神深處迴盪：“老傢伙，人道大興，截教復興，北冥也該動一動了。陰陽家的那些徒子徒孫，該派上用場了。”鯤鵬沒有回答，只那雙幽月眼眸中翻湧出一道如同萬年寒冰下藏著滾燙岩漿的精光。精光穿透北冥，穿透九天十地，穿透萬古歲月，與玄霄目光在虛空無聲交匯。那一瞬，整片天地都為之寂靜。
玄霄卻只是笑，像看見一尊帝者從屍山血海裡走出，身後是萬古人族的吶喊，腳下是諸聖都未走通的新路。
而在這片寂靜中，咸陽宮深處那道正在衝擊人道聖位的身影，忽然睜開了雙眼。那雙如萬古寒潭般的眼眸裡，翻湧著宇宙初開般璀璨到極致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人族自誕生以來積攢無數歲月的全部氣運、全部意志、全部智慧、全部文明之火；有九州龍脈的磅礴偉力；有赤帝與黑帝兩條道路合一的完整輪迴；有一種經歷無數蛻變後終於登臨新境界的酣暢與篤定。他緩緩起身。那一刻，天穹在他腳下彎折，時間長河在他身側停滯，九州大地在他意志下震顫共鳴。人道聖位，成。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尊人道聖人，今日誕生。
咸陽宮中，九鼎齊鳴，鼎上紋路如活物甦醒，日月山河、黎民百姓、刀兵農耕、文字度量，皆化作薪柴投入那團玄黃聖火。
嬴政緩緩抬起軒轅劍，劍尖遙遙指向蒼穹。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天地間唯一的意志，在整片九州大地上回蕩：“寡人，嬴政。今日證道人道聖人，從此，人族永昌，人道永昌。”那聲音穿透九天十地，穿透萬古歲月，穿透無數仙神佛聖佈下的層層屏障，如洪鐘大呂在每一個生靈耳邊炸響。那一瞬，天地寂靜。然後——九天之上，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的天穹猛然炸裂。人道之光如洪流傾瀉，將咸陽城、關中大地、乃至整個九州淹沒在璀璨到近乎刺目的玄黃光芒中。人道大興。
站在咸陽城上空的玄霄，望著那道端坐在人道九鼎之下、周身玄黃氣運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的黑色大日，嘴角弧度無聲加深，如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嬴政。”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棋逢對手般的興味與期待，“人道聖位已成，接下來該輪到那些佛門禿驢、偽君子們頭疼了。”他目光落定西方。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透了九天十地、穿透了萬古歲月、穿透了無數仙神佛聖佈下的層層屏障，投向了極其遙遠的西方天際。
“忍忍就過去了？”玄霄輕聲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接引準提啊，你們倒是真能忍。”
“那我就看看，等到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的那一日，你們還能不能忍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