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給那劉季一些若有若無的幫助，讓他不至於半路夭折，讓赤帝氣運慢慢成長。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從中抽取氣運，補充佛門虧空。”
“能薅多少是多少，薅完就走。”
“我們不再大張旗鼓，我們不再全力押注。我們只是……順手牽羊。”
接引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沉得如同一口被歲月鏽蝕了無數歲月的古鐘在風中最後的嗡鳴。
“可。”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一塊投入萬丈深淵的巨石般在虛空之中盪開一圈圈沉重的迴響。
準提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之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淡，很苦。
可至少，那是希望。
只是那希望之下，藏著連準提自己都不願深想的寒意。大夢佛殿外，八寶功德池金蓮搖曳，池底卻似壓著一片枯寂黑暗。紫微帝宮深處，玄霄本體重新盤膝坐下。元神沉入浩瀚如無垠混沌海的推演世界，億萬星辰在眸中生滅，萬古歲月在指間流淌。諸天萬界在他腳下如塵埃起伏，輪迴生滅不過一念。他看到了劉季身上的赤帝氣運，如風中殘燭，隨時會滅；也看到了佛門兩聖小心翼翼伸手，想從那殘燭上偷一縷火。他的嘴角無聲加深，像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時的寒芒。“薅羊毛？”他輕聲重複，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接引準提啊，你們想薅羊毛，可那羊……是我養的。”他的目光穿透九天十地，穿透萬古歲月，穿透無數仙神佛聖佈下的層層屏障，落向咸陽。那裡，雷霆般匯聚天下氣運。嬴政端坐人道九鼎之下，掌中軒轅劍發出遠古龍吟般的清越劍鳴，周身玄黃氣運濃到近乎凝成實質。他的修為已破聖人門檻，正朝傳說中的混元之境緩緩攀升。身後，以九州銅鼎壘砌的封禪高臺上，九尊巨鼎同時轟鳴。那轟鳴穿透九天十地、萬古歲月、無數仙神佛聖的屏障，像一曲人道大興的凱歌在天地間迴盪。“人道大興，人族永昌。”玄霄輕聲重複，嘴角弧度再度加深，“接引準提，你們慢慢薅。等你們薅夠了，我再連本帶利，一起收回來。”他不再看西方，只看向咸陽，看向那尊自太古洪荒升起的黑色大日。
西方靈山，大夢佛殿。準提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映著八寶功德池中搖曳的金蓮，面色卻比池底淤泥還要陰沉。他忽然扭頭看向接引，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師兄，你說……那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赤帝的事？”接引緩緩睜開古井般的眼眸。那雙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沉默很久，才輕聲開口，嗓音乾澀，像古佛垂暮，又像腐朽輪迴門後傳來的風：“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赤帝命格是天定，他玄霄再強，也改不了天道大勢。”準提嘴角抽了抽，俊秀面容浮現濃烈到極點的嫌棄與肉痛：“可那劉季……師兄，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廢物，沒見過這麼廢物的廢物。年過四十，修為煉精化氣。煉精化氣！擱凡間都不夠給築基修士當墊腳石的！天道怎麼會中意這麼一個玩意兒？這他媽不是瞎了眼是什麼？”接引嘴角微微抽搐。說實話，他也想不通。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想得腦仁都疼，也沒想明白。“可沒辦法。”接引的聲音沉下去，“佛門缺氣運。赤帝是天命所歸，不管他多廢，只要能薅到氣運，我們就贏了。”準提仰天長嘆，嘆息在大夢佛殿中迴盪，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臨死前發出的哀鳴。“苦啊……”準提恨恨咬牙，眼底掠過一絲陰狠：“早晚有一天……”話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因為那雙眼睛，彷彿又掃了過來。可他們更清楚，玄霄未出手，不代表沒看見。那雙眼睛始終懸在西方上空，像一柄未落下的刀。
然而嘆息剛落，被無盡佛光籠罩的虛空淨土深處，整座大夢佛殿忽然劇烈震顫。那震顫毫無徵兆，猛烈至極，像整片天穹壓在大殿之上，壓得人喘不過氣。靈山上下，萬千菩薩羅漢噤若寒蟬，連金蓮都不敢再開。準提猛地抬頭，琉璃眼眸翻湧著罕見的驚疑與恐懼。他霍然望向東方天際，聲音發顫：“師兄！那小子……那小子又在看我們！”接引緩緩睜眼。古井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光芒：苦澀、無奈、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望著東方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的天穹，沉默很久。最終只化作一聲比嘆息更沉的沉默。“忍忍吧。”他的嗓音沙啞，像被萬古佛火燎過的枯柴。準提張嘴，喉嚨滾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是啊，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可就在這一刻，東方那座以雷霆之勢匯聚天下氣運的咸陽城，迎來前所未有的盛典。大秦冊封諸城，人道封神。那一日，咸陽城上空玄黃氣運雲蓋擴張到方圓千里，雲蓋中四象虛影輪轉不休，金龍翻騰、鳳凰翱翔、麒麟奔走、玄武盤踞，將整座咸陽城籠罩在如遠古天庭降臨人間般的恢弘氣象中。九州山河齊齊震動，城隍土地山神河伯的虛影自大地與江河中升起，朝咸陽方向俯首。嬴政端坐人道九鼎之下，掌中軒轅劍發出遠古龍吟般的清越劍鳴，周身玄黃氣運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整個人像一輪自太古洪荒升起的黑色大日。
他緩緩抬起軒轅劍，劍尖遙遙指向蒼穹。
“寡人，嬴政。今日人道封神，冊封九州諸城，敕令天下城隍、土地、山神、河伯，各安其位，各司其職，護佑黎民，永昌人道。”
他每說一個字，周身的氣運便暴漲一截，身後的九鼎便轟鳴一聲，掌中的軒轅劍便明亮一分。
整片天穹都在他的話語之中震顫。
那些從九天十地投來的目光在這一刻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天威降臨般的恐怖壓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