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靈山,大夢佛殿深處。
萬古佛光如潮,壓得諸天寂靜,連時光都似在這片淨土上跪伏。
接引與準提同時睜開雙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像有古老星域在眼底崩滅又重組。
那光裡有震驚,有憤怒,有一抹極罕見的恐懼,還有困獸被逼到絕崖後磨牙吮血的瘋狂。
“雙叉嶺。”接引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整片佛國淨土都在他的聲線裡震顫,連金蓮都泛起細紋。
“虎道人,太乙金仙巔峰。”準提嘴角抽搐,枯瘦面容上皺紋如刀刻,每一道都寫著苦澀與憤恨。
他們同時想起封神之戰時,虎道人手持一柄虎頭刀,刀鋒上淌著萬仙陣的劫灰與血光。
那道人左衝右突,以一己之力硬撼闡教數位金仙,殺得日月無光,殺得陣紋如紙。
那一戰,虎道人雖敗猶榮,刀法兇悍,滔天殺伐,像烙鐵般燙進所有觀戰者的元神。
可如今,虎道人鎮守雙叉嶺,西遊第一難,便如一座染血雄關橫在佛門前路。
“不能讓他得逞。”準提猛然睜目,佛目中狠厲翻湧,像沉寂萬年的毒火忽然舔破冰層。
“雙叉嶺是西遊第一難,若被虎道人攪了局,後面的劫難便會更加棘手,步步成刀山。”
接引沉默很久,久到殿中佛光都似鏽住,然後緩緩開口,聲如古鐘在風中最後的嗡鳴。
“派誰去?”三字落下,像三枚星辰砸進深潭,漣漪裡全是殺機與權衡。
準提目光穿透西方靈山,穿透大夢佛殿,穿透九天十地,最後落向八寶功德池旁那朵九品功德金蓮。
金蓮之下,一道極隱蔽的氣息正在甦醒,像遠古兇獸在深淵裡翻動第一根骨刺。
那氣息蘊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如一首戰歌在靈山暗處迴盪,震得佛紋無聲顫慄。
“燃燈。”準提緩緩吐出兩個字,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虛空,砸出看不見的裂痕。
“上一次,他窺視火雲洞,被玄霄重創,神魂裡至今還留著那道不肯癒合的刀意。”
“這一次,他若敢去打斷西遊,便是自尋死路;可若是不去……”聲音戛然而止,像刀鋒卡進骨縫。
接引緩緩閉眼,那張古佛般慈悲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打碎牙和血吞嚥般的悲憤與苦澀。
“可若他不去,西遊便會被三教攪得支離破碎,佛門大興便成一紙空談,再無翻身之日。”
準提沉默很久,緩緩低頭,琉璃般的眼眸裡翻湧著被逼到絕境的憋屈與無力。
他望著自己因憤怒而微顫的手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枯木,磨出乾澀血意。
“可那玄霄……他會讓我們順利插手西遊嗎?”問聲落下,殿中佛光都似冷了一瞬。
接引沉默很久,然後輕聲說:“他讓不讓,我們都得去。西遊,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我們不能有任何耽誤。”這句話像釘子釘進靈山根基,釘得滿殿金蓮都低下頭去。
可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準提元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震顫,如萬古前的一縷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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