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豹心中存疑,他深知曹魏目前防務重在兗州之地,倉促之間不可能集結如此重兵,更不可能擺出重騎。
為辨真偽,他不敢託付麾下,親自點齊本部嫡系匈奴精銳數千,出太原邊境,徐徐南向,抵近潞縣原野,欲親窺魏軍虛實,試探邊境防線深淺。
劉豹駐馬,目光穿透前方層層軍壘,落於城池最中央的旗杆之上。
那一旗高高懸起,青底鑲金,龍紋盤繞,迎風舒展,烈烈有聲。
周遭匈奴諸部帥不識漢家禮制,只當是軍帥軍旗,並無異動。
唯獨劉豹目光驟然一凝,渾身氣血瞬間一滯,背脊莫名竄起一層寒意。
那是天子龍旗!
大魏御駕專屬儀仗,非帝王親臨,絕無敢私自樹立者。
短短一瞬,劉豹整個人僵在馬背上,瞳孔微縮。
他久居漢地,世代臣服魏廷,自幼便熟稔這套朝堂規制。
尋常將領出徵,用將帥旗、兵馬旗,唯有天子親征,方會高懸龍旗,昭示至尊所在、大權歸一。
龍旗高懸潞縣城頭——意味著大魏皇帝,親至北疆。
這個念頭砸入心底,劉豹腦中轟然一響,下意識便想起了記憶中的曹操。
彼時他尚是幼童,隨父輩入中原朝拜,曾遠遠見過曹操。
時隔數十年,歲月消磨,那位亂世霸主的眉眼容貌早已模糊不清,記不真切。
可唯獨那股壓覆萬物令異族俯首屏息的威壓,刻入骨髓,終生難忘。
那是亂世雄主獨有的氣魄,是亂世梟雄的威勢,是胡人世代敬畏、不敢仰視的威嚴。
這一刻望見龍旗,舊日深埋心底的恐懼驟然復甦。
劉豹手心發冷,胯下戰馬似也感知到主人心緒不安,輕輕踏蹄、低聲嘶鳴。
他見慣屍山血海,隨部族征戰塞外、橫行北地,養成悍勇心性,就算是名將陣前,從無怯意。
可唯獨面對大魏天子親征的儀仗,心底本能生出一股臣服與畏懼。
亂世以來,中原屢亂,諸侯割據,司馬氏叛反,天下分崩,他一度以為魏室天威消磨殆盡,不復當年掃北之威。
可今日城山龍旗高懸,城下軍陣肅殺,方才知曉,中原正統的底蘊,從不是諸侯叛亂便能輕易磨滅。
驚懼蔓延片刻,劉豹強行按捺心神,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緩呼吸,理智逐步壓過本能的惶恐。
如今的大魏,早已不是武帝之時。
他心底清楚,當朝天子曹髦,不過是未滿二十的少年君王,不曾親歷亂世殺伐,不曾策馬踏平邊疆。
比起那一位橫掃北方、威懾諸胡的魏武,二者雲泥之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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