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邕被拖出殿門之後，朝會便散了。
出了宮門，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面一澆，方才在殿上那股子昏沉勁兒才算徹底醒了。
隨行的僕從替他攏了攏散開的領口，又把那隻蹬掉的靴子撿回來，蹲在地上給他套上。
王邕低頭看著僕從凍得通紅的手指頭，忽然冒出一句：
“回府。”
到了府門口，他撩簾子下來，腳踩在雪地裡一滑，差點摔個跟頭。
門房趕緊上來扶，被他一把甩開。
王邕在堂屋裡悶了一下午，茶涼了也沒喝，案上的竹簡翻了兩頁又擱下。
反反覆覆三四回，最後索性把竹簡一推，癱在席上盯著房梁發呆。
天黑之前，他終究還是起身去了後院。
他爹王老大人今年六十有八，鬚髮皆白，腰板倒還硬朗。
正坐在暖閣裡，拿火筷子撥弄那隻鐵皮爐子裡的蜂窩煤。
這煤是前幾日朝廷統一發下來的，各家各戶按人頭領，王老大人領回來那天還稀奇了半天。
“父親。”
王邕在門外站了一瞬，才挑簾子進去。
王老大人抬眼看了看兒子，火筷子沒停，慢悠悠道：
“回來了？你這是又怎麼了？”
王邕在對面坐下，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來絞去，好一會兒才把今日殿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他說完，低著頭等父親開口，等來的卻是一聲笑。
王老大人把火筷子往爐沿上一擱，拍了兩下手上的灰，笑聲不大，聽著卻透著一股子痛快：
“好！好！我兒做得對！”
王邕猛地抬頭，愣住了。
“父親？”
“我說你做得對。”
王老大人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兒子那張滿是委屈的臉，捋著白鬍子道：
“我兒剛直，不願趨炎附勢，當著滿殿文武的面，敢說旁人不敢說的話。”
“好！這才是我王家的家風！”
王邕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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