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嬰落進新身。
眼前的舊影散了。
新長成的血肉裡有了心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熱血從心口送往全身。
他已經回來了。
金線沒有被扯斷。兩副身體各自有了氣息，它才從繃緊的一道金光，緩緩松成細細一線。
吳明試著動了一下右手。
五根手指一齊握攏。
下一刻，新生的血元從四肢百骸湧回，遠比他失去肉身以前渾厚。殘嬰上的缺損已經補足，體內的血元卻還在增加。
他原想把它們收進嬰體，剛一收束，全身已經形成的脈路便同時一滯。
吳明停住了。
失去舊身以後，他習慣將殘嬰攏得很緊，怕魂體再散。這副新身卻處處隨他的魂息長成，血元從經脈迴流，又滋養神魂，不必再全靠殘嬰耗費自身的力量維持。
他鬆開了強行收束的神念，讓神魂順著自己親手接成的周天舒展開來。
血元往內歸，神念向外延。
尺許的嬰形散開，卻沒有一絲屬於他的意識流失。魂與身互相滋養，神識過肩、過腕、過全身，再回到靈臺，始終完整。
他不必再靠那層薄薄的魂壁，把自己勉強攏在一點地方。
完整的元神在新身中凝成。
吳明睜開眼睛。
水下的靈流忽然清晰了許多。先前只能借細光辨認的去向，如今神念一過，哪股已經回到幡中，哪股還在供養自己的血肉，都分明落在感知裡。
化神初期。
他剛失去肉身時，連元嬰都沒來得及穩住。這一回，他終於越過了那道曾經望不見盡頭的門檻。
程滄站了起來。
吳明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先把還從石匣底下湧來的氣收細。新生的經脈承住這一轉，沒有受阻，更沒有疼痛。
這副身子的脈路還在隨他運功而變化。他如今的血元，遠未達到它們能容納的極限。
“等等，我的幡還沒出來。”程滄忽然道。
幡底還有最後一段青灰相纏的氣。吳明抬起右手，沿著方才已經分過的地方探下神念，將屬於程滄的那一截靈力送回去。
這次沒有借獸血。
他只分開了眼前這一段，自己的血元始終留在體內。主幡輕震，脫離灰水，縮回程滄掌中。
下頭的古氣仍從原路退去，沒有跟著主幡被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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