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白螺灘的潮水退了。
昨夜被浪遮住的礁石一塊塊露出來，石縫裡積著清亮的水，幾隻長腳小蟹橫著爬過，險些叫正在收纜的船工踩著。那兩條小舟已經各自挪到泊樁旁，船上的人隔水向烏帆舟拱手道謝，誰也不肯再多留，收完索便先一步走了。
裴岑站在礁邊，右腕裹著一層厚布。
吳明朝他招手時，他磨蹭了片刻，還是走到了窄舟上。
“還有事？”
吳明把索環舉了起來，連同邵廣懷裡那隻鐵鉤一起籠在神識下，才將兩處封禁各鬆開一線。
“裡頭的東西，收乾淨。”
裴岑嘴角一抽，只得閉目引訣。索環深處亮起一線細細的烏光，旋即從環眼裡飛出，沒入他眉間。邵廣懷裡那隻分潮鉤也跟著顫了一下，三枚鉤齒緩緩收攏，再不向外咬合。
吳明以神識沿兩件器物過了一遍，確認不再有裴岑的神念盤踞，這才撤去自己留下的封禁，把索環往邵廣懷裡一拋。
“你的了。”
邵廣手忙腳亂地接住，眼睛一下瞪圓。
“連鉤？”
“不連鉤，給你個環，回去套手指？”
邵廣看看懷裡，又看看吳明，一時竟沒接上話。他昨夜抱著鉤不撒手，是怕好器物掉進急流裡，真拿到自己手上，卻連呼吸都輕了些。
“我……這太重了。”
“昨晚拆它的人是誰？”吳明反問。
邵廣摸了摸胸口被鑿柄硌青的地方，忽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索環往鉤柄上一比，手藝人的心思已經跑遠了：“這三道活齒要是換個朝向，搬爐膽就省事了。爐坊那隻老吊架，抬一回得叫兩個人在旁邊扶著，我還得鑽到底下找偏……”
說到一半，他才覺出自己又絮叨起來，趕緊住嘴。
吳明倒沒嫌他煩，只抬手指了指船裡。
“先收著，怎麼煉、怎麼改，你自己慢慢琢磨。到了井外，替我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這還用說！我熟得很。”
“乾燥些，底下穩。還有——”
吳明停了一下，李念初已經在旁邊抿起了嘴。
“你可別跟房東說，本座剛賺了一筆。”
邵廣愣了愣，隨即笑得直拍大腿，連站在舵旁的掌舟人也跟著樂了。
九枚靈石隨後擺到了桌上。
吳明先取出三枚上品，推給掌舟人，算退還昨夜泊錢，以及修帆、傷藥和臨時開樁的花費。掌舟人也沒虛推，收下後叫夥計給傷手的小船工換藥，又將餘下的留作這趟舟的修補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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