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吳明進去時,甚至有些失望。前面一片灰白石地,兩側各有靜室,遠處豎著一面水光般的界壁。除此之外,空空蕩蕩,連棵能讓他看著順眼的樹都沒有。
鍾彌將殿鑰嵌進門槽。
灰白石地忽然透明瞭。
吳明腳下,是一條盤臥在深處的銀色長脈。更遠處還有封在晶殼中的仙源,一匣接一匣,堆得像山腹裡的星辰。
“現在順眼了。”吳明道。
李念初也在看。她不笑他,這樣的東西,她一樣想要。
鍾彌只指了其中一段給他們用。殿中護持肉身的陣勢、推動時差的源核、送到修士面前的靈源,各有耗用,開著門便會不斷消減。初層十倍,中層百倍,最深處千倍,越往裡,維持一日所耗便越重。
“這批儲備,本就是為第九世備的。如今多了一人,能用多久,要看你們怎樣煉。”
吳明問:“外面能看見動靜?”
“尋常行功,殿壁能遮。若在裡面強破歸一主陣,或用大道之力撕殿,遮不住。劫臺另有承接天劫的地方,也不能替人擋劫。”
說到這裡,鍾彌看向李念初。
“該來的總會來。帝主留下的是修道之地,不是萬事無憂的藏身洞。”
她點頭,將手按在門槽旁。殿鑰與守真外印相應,留下了允許她開啟這一層的印記。鍾彌隨後退到外面,任她親自試過進退。
兩隻刻盤,一隻走滿百格,另一隻才緩緩移過一格。
吳明看了許久,取出自己的舊紙,鋪在膝上。
“那便練。”
此後,東院的春秋變得很短。
外面一場雨未歇,裡面已足夠兩人將一段行功反覆走過數十遍。他們輪流回院,添料、查器,吃一頓熱飯,再把身上雨意帶回深殿。
吳明並未滿足於借來的大道。
一次走到界壁附近,他放出血流,卻發現越靠近壁內那處隔絕外道的小石臺,赤光越沉。原本能輕易托起的靈潮,到了這裡,竟又變得吃力。
他先罵了一聲,隨後在臺上住了下來。
合道藉此界之道,此處偏要他少借。
鍾彌留下的通行道論講得分明:若永遠仗著外界撐腰,離開熟悉的天地,便要處處受制。大乘所求,是把借來後領會的那份道理,煉成自身真正能夠運轉的東西。
道論沒有替他寫血法。
吳明自己寫。
他將在渠邊煉出的護託之法拆開,連同新身脈路、血元外行和迴流的次序逐段推演。血光一次次在石臺上漲起,又在失去外道支援時塌下。最兇的一回,整片赤流倒卷,他半邊衣裳當場燒成了灰。
李念初來送玉簡,看見他裸著一條胳膊,眉頭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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