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知曉功高震主的隱患,朝堂之內,忌憚你的,不只是當今聖上,還有滿朝百官、宗室宗親。”
“只是身居侯位,縱使你無心爭權奪利,旁人也難免揣度猜忌。凡事多留幾分審慎,護住自身,也護住婉兒。”
劉大富垂眸靜聽,鄭重拱手:
“孫婿明白。凡風雨,我自擋在她身前,不會將她捲入險局。”
蘇文淵靜靜望著眼前沉穩恭謹的劉大富,心底漫起萬千複雜悵然,同樣暗自唏噓世事難料、命運翻覆。
曾幾何時,他與聖上徹夜議事,反覆籌謀,殫精竭慮思量該如何安置劉大富這柄鋒芒畢露的北疆利刃。
此人手握重兵、軍功滔天,於社稷是定國安邦的柱石,於皇權卻是不得不防的隱患、難以制衡的威脅。
彼時的劉大富,是朝堂需要處處制衡、時時提防的外姓武將,是帝王心頭上最重的一塊石頭。
可世事輪轉,因緣巧合,一朝聯姻,身份立場盡數顛覆。
如今劉大富迎娶婉兒,便是他蘇家的至親、自家人。
昔日用來制衡、約束、防備的心思,盡數化作今日的期許與護佑。
心緒百轉千回,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緩緩開口,語聲懇切厚重:
“你有這份心便好。記住,謹守本心,藏鋒守拙,護住你們二人的安穩,便是最好的結局。”
劉大富垂首靜立,默然不語。
他心中通透,聽得明白,這番話從不止是長輩對晚輩的婚嫁叮囑,更是暗藏朝堂博弈的權衡。
片刻後,前去東跨院檢視的蘇瑾折返正廳,躬身輕聲回稟:
“父親,婉兒妝已妥當,一應事物皆已齊備。”
蘇文淵微微頷首,緩聲道:
“去將她領來吧。廊下等候的一眾親友,一併請入廳內觀禮。”
蘇瑾應聲退出正廳。
不多時,廊外蘇家親友魚貫而入,分立廳堂兩側,斂聲靜候。
庭院外傳來細碎輕柔的環佩之聲。
蘇婉兒由母親柳氏陪同,貼身丫鬟青禾寸步不離隨侍在側,緩步踏入正廳。
她一身正統大紅婚嫁嫁衣,頭頂鳳冠巍峨,細碎珠簾輕輕晃動,遮去大半容顏,只露低垂的眉眼,與頰邊暈開的淡淡緋色。
步履端穩從容,寬大的紅裙裾隨步鋪展如雲,滿堂紅綢懸垂映照,襯得她身姿溫婉絕塵,宛如從錦繡畫卷中走出的新人。
劉大富靜立廳中,抬眼望去,目光牢牢落在此方灼灼紅影上,未曾移開。
玄色華貴吉服襯得他身姿挺拔,與一襲大紅嫁衣的蘇婉兒並肩而立,一沉穩一溫婉,色調相契、風姿相合,立在滿廳搖曳的紅燭與喜果之間,分外登合動人。
待女兒站定,蘇瑾與柳氏方才回身,雙雙落坐於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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