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受得起。”侯君集直起身,神色鄭重,拍著胸脯道,
“臣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高昌的事,是臣錯了,違了聖旨,闖了大禍,
殿下不計前嫌,在陛下面前保臣,保臣的爵位,保臣的全家,這份恩義,臣記在骨子裡。”
“往後殿下但有差遣,刀山火海,臣侯君集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的!”
他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特有的糙勁兒,卻實打實的真誠。
李承乾笑了,引他到炭盆邊坐下,讓人上了熱茶,
“侯將軍言重了,大唐要開疆拓土,鎮守萬里邊關,少不了將軍這樣的宿將。些許過錯,改了便是,西域剛平,安西都護府初立,
部族雜、地方亂,屯田、佈防、安撫部族,以後有的是要將軍出力的地方。”
“臣萬死不辭。”侯君集連忙道,端著茶碗的手都穩了幾分。
又聊了半個時辰,從安西四鎮的佈防,到西域各部族的習性,再到屯墾的利弊,侯君集知無不言。
到底是征戰半生的老將,句句都踩在點子上,連怎麼用商路籠絡部族,怎麼用屯田養兵,都說得明明白白,李承乾聽著,微微點頭,心裡暗自讚許。
這老將,只要收了性子,就是國之柱石。
侯君集告辭的時候,太子親自送到廊下。
回來之後,薛仁貴進來添炭,鐵鉗夾著炭塊,輕輕放進火盆裡。
“仁貴,你覺得侯君集這人,能用嗎?”李承乾隨口問道,目光還落在輿圖上的安西都護府。
薛仁貴想了想,躬身道:“殿下,侯將軍是真的會打仗,打了幾十年仗,善用奇兵,攻堅,奔襲都厲害,
軍中威望也高,將士們都願意跟他拼命。就是以前有點恃功自傲,現在經過這一遭,磨了稜角,反倒更穩了。
只要真心歸順殿下,將來絕對是殿下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太子點點頭,轉過身,看著薛仁貴,忽然笑了:“那你呢?仁貴,你想不想去戰場?”
薛仁貴手一頓,炭塊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像黑夜裡點燃的兩簇火把,隨即又低下頭,壓下聲音,喉結動了動:
“殿下,臣......說不想是假的,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但臣的本分是保護殿下,東宮安危,比什麼都重要。”
“傻話。”李承乾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朝局亂,東宮不穩,需要你在身邊護著,現在不一樣了,
魏王倒了,世家平了,朝裡朝外都穩了,以後有的是仗打,有的是你建功立業的機會。”
“總把你拴在東宮,倒是委屈了你的一身武藝。”他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等有戰事,孤讓你去,去打你自己的江山,立你自己的功勳,將來,你要做孤的大將軍,替孤鎮守四方。”
薛仁貴胸口一熱,“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都帶著顫音:“殿下!臣.....臣定不辱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