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渾身三處刀傷,甲冑開裂,血水浸透內襯戰袍,拼死衝到薛仁貴身側,氣息急促,聲音帶著急到極致的顫抖:
“將軍!撐不住了!弟兄們已折損近半!敵軍源源不斷,層層合圍,再硬衝下去,咱們真的要全軍覆沒!求將軍暫且後撤,保全精銳,等待伏兵!”
薛仁貴肩頭早已被彎刀劃開一道寸許深的傷口,寒風灌入血肉,刺骨劇痛,可他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目光死死穿透層層敵兵,鎖定遠處那面高高飄揚的金色可汗王旗——那是二十萬大軍的軍心核心、指揮命脈。
他咬牙沉聲,語氣決絕,沒有半分退讓:
“後撤?我們退一步,敵軍軍心大振,立刻全軍衝出穀道!大帥數月佈局、數萬將士埋伏、舉國糧草支撐,盡數付諸東流!”
“我們死在這裡,是死得其所!若是戰局敗了,北疆千萬百姓,要死更多人!”
他猛地振臂嘶吼,聲音嘶啞卻震徹戰場:
“所有人聽令!捨棄纏鬥!全員聚攏!直撲中軍王旗!今日身死陣中,是我白袍軍的榮耀!衝!!”
殘存的六百餘名白袍將士,無人猶豫,無人畏縮。
他們捨棄身邊纏鬥的敵兵,死死聚攏在主將周身,結成一柄殘破卻鋒利至極的白色尖刀,頂著漫天刀箭、迎著人海狂潮,一步不退,直直向著二十萬大軍心臟突進!
曳莽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又怒又懼,瘋狂嘶吼:
“攔住他們!全部給我攔住!不要管雜兵!死擋住那員唐將!他一旦靠近中軍,軍心必亂!”
數十名可汗親衛猛將、數百名精銳護衛,拼死合圍,層層堵截,刀槍齊出,死命阻攔薛仁貴的去路。
薛仁貴槊法大開大合,浴血死戰,周身敵兵無人一合之敵。可敵軍實在太多,殺不盡、斬不絕,一波倒下,一波又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白袍將士越來越少。
五百、四百、三百……
最後僅剩三百餘殘破甲士,依舊死死簇擁著主將,在二十萬黑潮中艱難突進。
谷地南側制高點,唐軍中樞高臺。
李世民一身舊明光鎧立在風雪之中,鬢邊白髮散亂,面色蒼白,連日咳喘的舊疾被極致的焦灼牽動,胸口陣陣發悶。
他雙手緊緊攥著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發青,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著谷中那支浴血苦戰的白袍小隊。
咫尺之地,血火連天。
他親眼看著一個個白袍少年落馬、戰死、埋骨雪原,親眼看著那一抹耀眼的白,在無邊黑暗人海中,一點點被鮮血浸染、被戰火撕裂。
李世民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帝王極少外露的心疼與不忍:
“一千二百好兒郎,都是大唐最精銳的壯士.....”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李世勣,語氣帶著壓抑的顫抖:
“懋功,夠了,真的夠險了,再打下去,這支精銳就要打光了,要不提前出兵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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