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實驗室,樓道里空調的涼意,稍稍沖淡了身上沾染的那股淡淡的電解液與化學試劑混合的氣味。
走廊上人來人往,不少研究生匆匆趕路,白大褂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偶爾還能聽見互相討論實驗資料的低聲交談。
祁同煒和王濤並肩順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踩在水磨石臺階上,發出輕微的咚咚聲響。
見識到祁同煒的大手筆,王濤到現在情緒還沒完全平復,心裡壓著一個沉甸甸的疑問,在肚子裡輾轉半天。
下到一樓大廳,走出實驗樓,傍晚溫熱的晚風裹挾著香樟的清香撲面而來,落日把高大的樹冠染成一層暖橙的光暈,地面落滿斑駁晃動的樹影。
遠處操場上傳來陣陣喧鬧,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學生的說笑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王濤猶豫再三,還是往祁同煒身旁靠了靠,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祁總,有個事,我憋心裡好一會兒了,想跟您請教一下。”
祁同煒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他。
“有話直說,不用這麼拘謹。”
王濤搓了搓手心,眉頭微微緊鎖,神色頗為糾結。
“咱們ABC的生產產能,後續規劃是整體搬遷往深市,這點之前開會已經定下來。那咱們這間和渝慶大學共建的聯合實驗室,是不是也要跟著整體遷到深市去?”
說完這句話,王濤輕輕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間實驗室是整個廠子的技術根基。要是連人帶裝置全部搬走,先不說搬遷損耗、裝置拆裝的鉅額成本。渝慶大學這邊多年的合作關係就斷了,更關鍵的是,市政府那邊本來就對產能外遷心存芥蒂,實驗室再一走,矛盾恐怕會鬧得更大。”
祁同煒聽完,笑了笑。
“這個倒沒有必要。”
“不搬遷?全部留在渝慶?”
王濤眼睛一亮,往前跨了小半步。
“沒錯。”祁同煒點頭,“渝慶大學的這間實驗室完整保留,現有科研團隊、試驗裝置、校企合作專案全部維持原樣,不會動。但這不代表我們就此安於現狀。等到深市的整車廠區落地,我們還要重新籌建一套屬於遠見集團自己的大型自研實驗室。”
王濤臉上頓時寫滿不解,撓了撓後腦勺,困惑地皺起眉頭。
“祁總,恕我直言。渝慶這邊裝置齊全,人員成熟,現成的家底擺在這兒。何必還要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在深市從零再建一座?兩邊同時供養大型研發機構,每年的開銷會是天文數字。”
祁同煒沒有立刻開口解釋。
他心中暗自盤算。
未來要做完整的新能源汽車,絕不能只盯著動力電池一塊。電機、電控、電池整套三電系統,大量核心技術,都需要持續攻關迭代。深市上下游產業鏈高度聚集,高新技術人才雲集,供應鏈資源得天獨厚,在那裡搭建全新研發平臺,廣泛挖掘行業頂尖人才,是勢在必行的選擇。
而另外一層考量,他不會對王濤提及。
ABC工廠核心產能整體遷往深市,已經觸動渝慶本地的利益,不少體制內的人心中早已頗有微詞。把這座國家級聯合實驗室留在渝慶,等於留下一塊亮眼的技術招牌,算是給渝慶市政府一個交代,以此緩衝產能外遷帶來的對立情緒,避免局面進一步激化。
這些權衡博弈,只藏在他心底。
祁同煒收回思緒,對著滿臉疑惑的王濤,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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