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地基,往東邊挪三米!”
“醫院靠南,留出門急診的場地!”
一道道白線、紅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荒地上鋪開,橫平豎直,分毫不差。
不過一個上午,整片荒地的規劃,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地上,哪裡是路,哪裡是房,哪裡是學校,哪裡是醫院,方方正正,一目瞭然。
閻立德蹲在一條紅線邊上,伸手比了比那條筆直得如同用尺子畫出來的邊界,又抬頭看了看工程師手裡那個能打出紅光的儀器,眼神,第一次變了。
“這是……放線?”
他是行家,知道光是“定位放線”這一關,換作將作監,一隊經驗老道的工匠,拿著繩墨、規矩,忙活幾天,都未必能放得這麼準、這麼快。
人家,一個上午。
“有點門道。”閻立德緩緩站起身,神色鄭重了幾分。
閻立本也收起了臉上的輕鬆,湊到兄長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
而真正讓這兩位營造大師看傻了眼的,還在後頭。
“地基,平整!”
隨著工地上一聲令下,幾臺龐大的挖掘機、推土機、壓路機,轟鳴著,開進了場地。
這是閻氏兄弟,第一次近距離看這些“鋼鐵巨獸”幹活。
一臺推土機,粗大的剷刀往地上一落,油門一轟,那原本起伏不平、長滿雜草的荒坡,在它面前,跟豆腐做的似的。剷刀過處,土丘被推平,雜草被連根剷起,一車土,它推著,跟玩兒一樣。
旁邊,挖掘機,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
巨大的鐵臂靈活地轉動,鐵鬥一合一開,一斗子下去,就是一大勺泥巴,挖起來,穩穩一轉,倒進旁邊的自卸卡車裡。卡車裝滿,“轟”地開走,挖掘機不停,又挖下一斗。
“一斗……又是一斗……”
閻立本站在邊上,眼睛跟著那鐵鬥,一上一下,嘴裡下意識地數著,數著數著,就數不下去了。
他扭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那一千多個扛著鋤頭、扁擔,正準備大幹一場的唐軍民夫,又看了看那抵得上千軍萬馬的挖掘機,喉嚨動了動。
“兄長……”他聲音有點發幹,“咱那一千多人,忙活一天,能平出多少地?”
閻立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臺推土機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不如它……一個時辰。”
這還只是平整土地。
地基挖好,開始夯基、立柱。
這時候,幾臺高大的起重機,開進了場地。
那吊臂,一節一節,直插雲霄,比周圍搭好的腳手架,高出一大截。
只見一根需要幾十個壯漢才能抬動的預製大梁,被鋼絲繩一兜,吊機操作員在駕駛室裡輕輕扳動操縱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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