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碩將兩個侄兒全權交給了姜秉昭。
他被迫充當起兄長的角色，每日寅時起床，盯著姜承慶、姜承宗讀書練字，再檢查他們的策論功課。
直到這時他才真切體會到，大哥姜行舟以前對他有多好。
大哥外出遊學已逾一月，只寄回來一封信，寫了沿途見聞、風土人情，末尾一句“一切安好，勿念”，讓沈氏捧著信紙紅了眼眶，家裡人都很想念他。
“大哥以前管我，怕是比我現在管他們省心不到哪去。”姜秉昭揉著太陽穴，對姜之遙苦笑。
姜之遙正低頭核對拾香塢的售賣單子，頭也不抬：“那你更該上心。兩個堂兄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們也是姜家的一份子，兩位堂兄出息了，咱們姜家才能更好。”
姜秉昭接下這差事，給兩個堂兄定了規矩：上午在家刷題，順帶給沈氏搭把手；下午他下學回來，查漏補缺，再講講京城的規矩。
“京城不比老家，繁華遍地，權貴雲集，國子監和太學更是天下學子匯聚之地。”
姜秉昭難得端出夫子模樣，神色肅正，“入了太學，同窗之間以禮相待，不可因出身自卑，也不可因出身驕縱。另外，不能只讀聖賢書。看賬本是基本功，姜家這點家底在權貴遍地的京城不夠看，兄弟姐妹必須擰成一股繩。算賬、人情往來都要學，尤其是日後給你們派差事或打理家業，賬目必須清清楚楚，這便是第一課。”
姜承慶學得快，姜承宗慢些，但勝在踏實，兩人一前一後，倒也跟上節奏。
姜豆整日泡在廚房裡，跟著葛大娘學京城風味，從調味到火候一樣樣試，做壞了便自己吃掉，隔幾日重來。
姜之遙下午若得閒，便拉著她搗鼓甜點。
姜豆雖不識字，記性卻極好，看過一遍的做法能在腦子裡存住，調起比例來比許多認字的人還準。
她還在慢慢認字，終於讀懂了沈知默寫的那張紙條。
“你今日看懂了我的手勢，很厲害。”
原來在他看來，她能讀懂他的手語，便已經很厲害了。
蹴鞠場有宋鶴眠盯著，每隔三五日便讓姜秉昭帶回來一封信，彙報修繕進度與銀錢支出，條理清晰，從不用姜之遙操心。
沈知默外出學習後，姜之遙肩上的擔子陡然重了起來。
她不僅需要每日去拾香塢盯著口脂工坊最後一道調香工序，還要抽空去城外看她租地種的那兩畝辣椒。
那辣椒苗成活率極低，一多半都死了，看得她直肉疼。
這日一大早，她帶著碧桃和陳大出城，去找貴叔介紹的老兵吳根生商量商議留種、育苗、改良土質的法子，敲定好後續栽種養護的細則，折騰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才返程。
馬車在官道上疾行，姜之遙靠著車廂閉目養神，腦子裡還在盤算改良土方的配比。
車身忽然猛地一頓，她整個人往前一傾，碧桃差點撞進她懷裡。
“怎麼駕的車！”碧桃揉著額頭，正要抱怨。
“姑娘別出來。”陳大聲音緊繃警惕，從車簾外傳來。
姜之遙心頭一凜，立刻按住碧桃的手，兩人屏息坐在車裡。
等馬車停穩，陳大壓著嗓子道：“前頭有匹馬，方才差點撞上。馬背上趴著個人，渾身是血，不知死活。”
姜之遙掀開簾子一角往前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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