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幫盤踞運河數載，勢力盤根錯節、遍佈南北，底蘊深厚，就連地方官府也需禮讓三分，難怪這群人敢無視律法、在京畿近郊肆意追殺行兇。
黑衣頭領目光銳利，再度逼問：“既然不曾看見，那為何方才馬車行至半途，無故停頓許久？”
陳大立刻接話：“回大人，方才馬車車輪碾過小石，馬兒受驚打了個趔趄，車伕停下安撫馬匹，故而耽擱片刻。車上裝的辣椒水灑了幾滴，氣味衝，姑娘被燻著了，這才緩了緩。郊外道路顛簸，實屬尋常。”
黑衣人半信，依舊不肯放行，目光在河邊蘆葦蕩來回逡巡，手按在刀柄之上。
“那河邊蘆葦叢生，最適合藏匿人犯。勞煩姑娘在此稍候，我帶人去河邊看一看，若是果真與姑娘無關，自會放諸位回城。”
姜之遙在車裡聽得真切，心頭一跳。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譏誚道：“這位好漢，漕幫的規矩我略知一二，辦事講究個‘快、準、隱’。你確定要為了搜一個不存在的人，把司農寺和鎮南伯府都得罪乾淨，再驚動京兆尹的巡城兵馬？”
黑衣頭領沒答話，他一揮手：“去兩個人，看看河邊。”
兩人翻身下馬，踩著溼泥往蘆葦蕩走去。
他們用刀撥開葦葉，往裡探了幾步，又彎腰看了看河灘的碎石。
蘆葦根下淤泥溼滑，新鮮腳印被水浸過，早已模糊難辨。
兩人查了一圈，沒見著人，便折返回來，朝頭領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跑回來一騎，在那頭領耳邊低聲道：“頭兒，西邊林子裡確實有馬蹄印，往深處去了，泥地上還有血跡，看著像剛踩出來的。”
另一人剛好檢查完馬車底部，起身稟報：“頭兒，車裡沒藏人，只有辣椒水和土肥。”
黑衣頭領面色鐵青，心知已然錯失追兇時機，再在此處糾纏毫無意義，他狠狠瞪了一眼馬車，厲聲撂下一句：“算你們運氣好！”
七八騎調轉馬頭，浩浩蕩蕩朝著密林深處疾馳而去，馬蹄聲急促，漸漸遠去。
等馬蹄聲徹底消失，陳大依舊不敢鬆懈。
他站在原地靜立片刻，仔細辨聽四方聲響，確認那幫人徹底走遠，才鬆了口氣，低聲道：“姑娘，人藏在蘆葦亂石間，那幫人走了，可此地依舊不宜久留。那男子失血過重，再擱在河灘，撐不了多久。”
姜之遙望著暮色沉沉的河道蘆葦，快速權衡利弊，果斷下令：“此地不能久待，不能帶回姜府，京兆尹這個時辰也該下值了。更不能送去城中醫館，太惹眼。”
她心裡迅速盤算，“陳叔，先把那人弄上車，從棲遲院後巷的偏門進，明日一早去報官。”
陳大猶豫：“姑娘，此人牽扯漕幫，咱們……”
“漕幫又如何？”姜之遙打斷他，聲音冷靜，既是說服陳大，也是勸服自己，“第一，我們已經撞見了，若那人死在這裡，漕幫事後追查目擊者，咱們還是跑不掉；第二，漕幫追殺他，說明他不是普通人，也未必是壞人；第三，若咱們救了他，或許能結個善緣；若咱們不救，他若真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今日見死不救的事傳出去，才是真的禍事。”
她看向陳大，目光篤定：“橫豎都是風險，不如賭一把，賭他活，賭我們善有善報。”
陳大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到了河邊蘆葦叢，陳大跳下車，從枯枝爛葉中將那人扒拉出來。
他以前在軍中做過斥候，知曉怎麼藏人，不是藏得越深越好，而是藏得越“像”越好。
所以方才那些人，才沒找到那處亂石凹地。
姜之遙也顧不得許多，和碧桃一起幫著陳大將人抬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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