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界還是跟不上這個時代。
或許也和她前世家庭有關，她是小鎮做題家，透過學習考上大學，出來工作，沒有家族長輩提攜，只能靠自己摸索，四處碰壁才練出一身察言觀色、明算利弊的本事。
她習慣了把一切都攤在桌面上，誰欠誰多少、誰佔誰便宜，一筆一劃清清楚楚，但凡藏著掖著的，她便覺得是算計。
在她看來，感情要純粹，婚姻要平等，合夥要明碼標價。
可那是她上一世的活法，是她赤手空拳闖出來的生存之道。
她忘了，姜芸娘是土生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不是她需要護在羽翼下的孩子。
她穿越到這時代一年時間，骨子裡卻仍用著前世那套非黑即白的準則。
可不論哪個時代，權貴豪富的聯姻從來就是一場明碼標價的博弈，只不過籌碼換成了尊榮、子嗣與家族興衰。
她並非不懂，只是不願姐姐也成為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但姜碩說得對，姜芸娘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有她的柔韌，有她的手段。
“為父會教芸娘。”姜碩站起身，走到姜之遙面前，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阿遙，你和芸娘性情不一樣，處事方法也就不一樣。你習慣把賬算在明處，把利弊掰開了揉碎了講；芸娘卻習慣以柔克剛，以退為進。為父不會讓她吃虧。再說……”
他低頭看著小女兒，眼裡浮起一絲笑意：“不是還有你在旁邊盯著麼？你姐還能吃什麼大虧不成？”
姜之遙仰頭看著父親。
燭火在姜碩身後搖曳，她忽然笑了，笑容裡有自嘲，也有釋然。
她總算知道自己為何這麼著急了，她像個護崽的母雞，著急忙慌地要把姐姐護到翅膀底下，卻沒想過姐姐自己早已長出了爪子。
姜之遙沉默良久，低聲道：“父親說的是……女兒明白了。但……我還是會盯著他。他若敢讓姐姐傷心，我饒不了他。”
姜碩撫掌大笑：“你這丫頭，比戶部的老先生還較真。”
姜之遙聽到戶部兩個字，垂眸片刻，遲疑道:“父親，還有一件事……女兒覺得，必須讓您知曉。”
姜碩見她神色鄭重，笑意漸斂，坐直了身子：“說。”
“前幾日，女兒從城外田莊歸來，在官道上……救下一人。”姜之遙斟酌著詞句，“那人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女兒起初不知他身份，後來從他身上搜出一塊腰牌，是大理寺的。”
姜碩霍然站起身，額角竟瞬間沁出一層細汗：“你……你救了大理寺的人？！他現在在哪裡？你救人的時候可有人看見？”
姜之遙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忙道，“是漕幫的人在追殺他，後來京兆尹兵馬戒嚴搜城，也是衝著他去的。不過父親放心，人……人已經送走了，不在我那棲遲院，如今安置在一個極安全的地方，有能壓住場面的人護著，絕不會牽連到家裡。”
半晌，姜碩緩緩坐回椅中，長長吐出一口氣，帶著後怕和慶幸，竟還有些脫力。
他這個女兒……有時候真是膽大包天！
“送走了就好……送走了就好……”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還有些發顫，“阿遙，你可知這幾日朝堂上風聲鶴唳，為的是什麼？就是因為大理寺！戶部將稅銀案的線索全數移交給了大理寺，大理寺派了人暗中查訪，已經有人……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