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正廳，送走皇帝，謝清晏坐在正廳前，神色有些冷。
她想不通自己這個兒子。
半個時辰前，宋景淵躺在床上，對偷偷前來的宋昭衡說：“父皇，兒子這身傷，不能白挨。兒臣想了一夜，總得要點補償，兒臣不要爵位，也不要財帛。只求父皇一件事：等兒臣腿腳利索了，陪兒臣去西山獵場走一遭。就咱們父子倆，不談朝局。兒臣想看看，父皇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是不是也像兒臣現在這樣，覺得只要握緊韁繩，就沒有追不上的獵物。”
宋昭衡沉默良久，應了。
之後，宋昭衡讓他好好休養，轉身叫來醫女，聽她彙報皇后近來身體情況。
待醫女退下後，皇帝開口：“阿晏，你產期將近，最好還是回宮去生。朕能守著，在宮外，朕不放心。還有小九的傷，也得回宮養著才妥當。”
謝清晏垂著眼，手掌撫著肚子。
她知道，自己必須回去。
可一想到又要回到深宮，她打心底裡排斥，甚至連皇后之位，都不想要了。
但她知道不行。
“再等半個月吧。阿兜很喜歡這裡。”
宋昭衡自然聽得出，她拿肚子裡的孩子當託詞，不想回去的是她自己。
他也不多逼迫，順勢轉了話題：“阿兜？這是給女兒取的乳名？很好聽，有什麼寓意嗎？”
謝清晏望著窗外，淺笑回道：“陛下，這宮裡的人，都在學著怎麼往上爬，怎麼爭。可臣妾只盼著咱們的女兒，將來無論遇到什麼難處，都有退路。叫阿兜，便是告訴她，無論天塌下來，都有父皇和母后在底下給她‘兜’著。她不必像旁人那樣戰戰兢兢，只管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便是。”
宋昭衡大為動容，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好一個‘兜’著。朕的公主，理當如此。”
氣氛正好，他又想起什麼：“對了，這次小九是姜碩的女兒救下的。這小丫頭還和鶴眠合夥做著生意，有勇有謀，頭腦靈活，可惜是個女子，否則定能在朝堂上大展拳腳。”
謝清晏眼皮都沒抬，不為所動。
宋昭衡趕忙找補：“皇后才華亦不輸男子。但朕有私心，不然，朕也遇不到一眼就想娶回家的人了。”
謝清晏早就過了會為這種事計較的年紀。
“你說，給姜四姑娘什麼賞賜才好？”宋昭衡斟酌著，“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賞，本來是救命之恩，賞得重了，反倒害了她。”
謝清晏近來孕期情緒起伏，又剛被回宮的事攪得心煩，語氣便有些淡：“陛下既然要賞，不如提提她爹的位子。她一個姑娘家，無非是金銀珠寶、首飾釵環，用完也就沒了。”
宋昭衡倪著她的神色，忽然試探道：“朕瞧她是個持家的好手。莫不如年底選秀，朕替小九把她定下來，如何？”
屋內霎時一靜。
謝清晏抬眼，冷冷地看著他，胸口起伏了兩次，才勉強壓下情緒：“一門兩賜婚，陛下是要把姜家架在火上烤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陛下與姜姑娘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其實這次，謝清晏猜錯了。
宋昭衡心裡另有盤算。
一個生財有道、持家有方的女子，娶進門來，對小九日後爭大位，只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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