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從梨園回到宅子時，右肩的血已經滲到了外衫上。
他自己動手拆了紗布，傷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邊緣泛著紅，周圍皮膚摸上去發燙。
他用烈酒衝了衝，重新纏上紗布，動作利落但粗糙。
阿福第二天早上來換藥時發現紗布粘在了傷口上，揭下來時帶出一層新皮。
張啟山坐在凳子上，額頭上全是汗，一聲沒吭。
解九來的時候，張啟山正靠在床頭，右手擱在膝上，面前攤著一張新標註的地圖。
解九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沒問傷勢，只說：“汪勉關在暗樁裡，審了兩輪。他手下的跟班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件事——汪勉在來長沙之前，給北平那邊發過一封信。”
張啟山說：“信上寫了什麼。”
解九說：“沒截到。但發信的時間是十天前，在我們拔掉第一個暗樁之前。說明汪勉在進長沙之前就已經確認了沈寂在梨園。”
解九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張啟山，說：“佛爺，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你對一個人這麼上過心。你到底怎麼知道汪家在找他的。”
張啟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按在地圖上的右手，指節上有新結的痂。
他說：“解九，有些事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解九說：“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
張啟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我把他關了起來，關了一百年。汪家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他。等我找到的時候，他已經不認我了。”
解九盯著他看了很久。
房間裡很靜，只有窗外院子裡偶爾傳來樹葉的沙沙聲。
解九說：“你肩上這個傷，就是夢裡留的。”
張啟山說：“是。”
解九沒再追問。
他站起來，把地圖重新攤開，指著上面一處新標記說：“汪家還有一撥人，在城南潛伏。人數不多，但位置很刁。你要不要一起清了。”
張啟山三天沒去梨園。
第四天早上，阿福來報說有人找。
張啟山以為是解九的人，出堂屋一看，沈寂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他穿著那件舊短衫，袖子卷著，手腕上纏了條新布條。
他說：“你三天沒來。二爺說你可能忙。”
張啟山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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