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竹林密了起來，碗口粗的毛竹擠擠挨挨長了一片，竹葉把天遮了大半，整個光線暗沉沉。
鍾離在竹林邊上停了腳，貓著腰往裡頭探了兩步，朝我招了招手。
我湊過去一看，竹林盡頭是一道土坎，坎下頭就是寨子東邊那條排水溝。
而溝對岸則是議事坪的側邊，再往北看，寨門和半塌的寨牆，都在視野裡頭。
土坎上長滿了野蕨和荊棘，趴在上頭往外看正合適，外頭不注意根本瞧不見。
我們倆趴下來，鬼娃放在中間。
鍾離把背上的乾糧包墊在鬼娃腦袋底下，又探了探它的額頭。
寨子裡頭的情形，比我們想的稍好一些。
寨牆上確實塌了個大豁口，十幾間屋子燒得只剩黑架子，可大部分房子還立著。
議事坪上蹲著幾十號寨民，被幾個持刀的漢子看著，老人孩子都有，沒見著石巖他們。
寨子裡頭來來去去的人不少，看著像是三家的人馬在搜東西，一撥一撥地翻屋子，把糧食和值錢的物件往空地上堆。
“那是我家……”
鍾離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下巴朝竹林西邊一努。
我順著看過去，一棟竹樓被拆了半扇牆，裡頭的東西被扔了一院子。
鍾離沒再說話，緊抿著嘴唇，整個人止不住地輕微顫抖。
以前我從沒想過，冷若冰霜的鐘離，也有如此動情的一面……
其實想想也是。
換做任何人，眼睜睜得看著自己生活二三十年的家鄉，被外人無情破壞著，心裡都會難受。
我們又趴了得有兩炷香的功夫，寨子裡沒見著什麼大動靜，也沒見大長老的影子。
我正尋思著，要不要換個位置再看看。
竹林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說笑。
鍾離一把按住我肩膀，我們倆齊刷刷往下縮了半截。
腳步聲越來越近，說話的嗓門也越來越大。
“……我跟你說，那老頭就是虛張聲勢，什麼狗屁蠱靈，一巴掌拍下去也就那樣。鬼副宗主那招斷根基才是真本事，坤位一撬，陣直接塌了半邊……”
“你拉倒吧，你當時站得老遠，連根柱子都沒摸著，吹什麼牛皮喲。”
“嘿，我沒摸著？我那是被蠱蟲追著咬，騰不出手！”
“得得得，你們倆都別吹了。要我說，蠱寨這幫人就是廢物，什麼千年蠱寨，屁！寨牆一推就塌，寨衛一打就散，連那個什麼大長老，不也跑得沒影兒了？就這還守禁地呢！我呸！”
隨即一陣鬨笑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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