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嚼完，他沒急著下結論，而是把勺子擱在桌上，靠回椅背，看著秦冀明。
“老秦，這東西哪來的？”
秦冀明指了指徐海峰跟趙衛東：“安陽縣青河公社的，徐主任的侄兒，剛從那裡過來。”
丁主任的目光轉到徐海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徐主任的侄兒？”
徐海峰點點頭，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笑，“丁主任，您認為我們這罐頭做的怎麼樣？”
丁主任沒應聲，又把目光收回去，看著那幾瓶罐頭。
“公社辦的廠？”
“是，”徐海峰接著答，“去年計劃好的，今年一開春就辦起來了，現在有兩條生產線，暫時六十個工人。”
“六十個人，一個月能出多少？”
“十五萬罐上下。”
丁主任沒接話，又舀了一勺山楂糖水喝了，這回喝得慢，像是在品。喝完了，他放下勺子，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黃桃的糖水熬過了火，回口有點苦。”他頓了頓，“山楂的還行，酸甜口正，這個能拿出手。”
趙衛東急了，剛想開口，徐海峰一把拉住他，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徐海峰知道他們帶來的罐頭根本就沒有丁主任說的這些問題，但丁主任說有，那也就只能說明他是故意這樣說的。
想到這裡，徐海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點不服氣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虛心受教的誠懇：“丁主任說得對，公社小廠，頭一年幹，技術還得再磨，火候這事我們回去一定盯緊了改。”
徐海峰說著，拿起那瓶黃桃罐頭看了看，又補了一句：“其實我們公社那位老師傅也提過，說熬糖水最好是用銅鍋，受熱勻，火候好控。”
“可銅鍋貴，一口就得小兩百，公社實在拿不出這筆錢，只好先用鐵鍋頂著。”
“鐵鍋傳熱快，火一大就容易過，這批貨裡確實有幾瓶糖水顏色深了些。”
丁主任端著搪瓷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皮子抬了抬，看了徐海峰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點意外，那罐頭根本就沒一點問題，他剛才就是故意刁難的，可沒想到他解釋的頭頭是道。
徐海峰沒停，語氣不急不緩：“丁主任您剛嘗的那瓶，我估摸著是靠近鍋底的那一層。”
“鐵鍋熬糖，底下的糖水受熱多，顏色就深，裝瓶的時候要是沒拌勻，頭幾瓶就偏苦。”
“老師傅交代過裝瓶前要攪三圈，那天的工人趕量，可能少攪了兩圈。”
這話一說出來，丁主任嘴角的紋路動了動，雖然沒笑，可那股子端著的勁兒明顯鬆了。
他把搪瓷杯放下，看著徐海峰，半晌才說了一句：“你們公社還有明白人。”
徐海峰剛才那番話是那天在罐頭廠沈澈跟他說的，沒想到現在真的就派上用場了。
現在聽到丁主任這話，他心裡的底氣更足了，“丁主任說笑了，要是沒幾個明白人，我們敢把罐頭廠辦起來嗎？”
趙衛東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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