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書院月末模擬策論，規制全然仿照春闈大典。
鎖院、巡場、統一筆墨、統一官紙，學子入席便不許起身，全程無人能夠私動筆紙、夾帶文字。
作答結束後，所有人當場停筆，依次疊卷、對摺、統一糊名封裝，再由各班助教統一收匣、上鎖、送入隔壁書房。
今日考題依舊是敏感時政：《論土地兼併疏》。
雲溪審題沉穩，落筆從容。
她深知此題兇險，不敢偏激、不敢守舊，全篇引經據典、貼合時政，先敘祖制之功，再陳後世積弊，最後提出分級均稅、裁冗固本的中正治法。
整篇策論文理通順、對仗工整、立意高遠，是不折不扣的上上佳卷。
雲溪突然想到了沈令瑤等人之前的為難，為了以防萬一，她在試卷最後一頁最底空白處，用極淡墨色、極輕筆力，畫了一枚極小極小的四方淺印紋。
肉眼粗看完全無痕，只有對著光、細審紙紋墨色，才能看清。
考試結束，眾人依次交卷、糊名、疊好送入木匣。
所有人離場之後，負責收卷的助教林安，故意拖慢了半步。
林安早已被沈令瑤重金買通。
她提前幾日便暗中臨摹雲溪平日課業筆跡，讓林安照著雲溪筆勢，仿寫了一篇通篇空洞、文理顛倒、四六不通、立意荒謬的劣質策論。
字形刻意模仿得有七分相似，外行粗看幾乎看不出差別。
但內裡內容爛得一塌糊塗：通篇堆砌空話、邏輯混亂，還多處妄議稅制、輕談祖制，言辭輕浮粗淺，完全是不學無術的敷衍之作。
真正的高手答卷挑不出錯，那就直接換掉。
讓山長親眼看到“雲溪寫出爛卷妄文”，以山長嚴苛剛烈的性子，必然震怒，當場定她心性浮躁、徒有虛名、恃才輕狂。
一旦山長當眾怒斥、定下評價，名聲先毀，後續春闈無論考得多好，都會被貼上“文風不穩、心性不定”的標籤。
趁著院中無人，林安飛快動手。
他將匣內真正的高分佳卷抽出，摺疊藏於內襯衣襟，再將那篇仿寫的劣質爛卷放入對應位置，對齊排序、偽裝原樣。
全程無聲無息，毫無破綻。
做完一切，他落鎖封匣，神色如常，送往書房批閱。
……
後山書房。
周山長逐卷翻閱，前面答卷有優有劣，皆在情理之中。
直到翻到那篇字跡七分相似、卻內容狗屁不通的答卷時，他臉色驟然黑透。
通篇文理錯亂，辭藻堆砌浮誇，論點前後矛盾，甚至敢隨口妄議朝廷稅制輕重、輕言祖制繁瑣。
別說精修班學子，哪怕是普通童生，也寫不出這般淺薄荒謬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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