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養大的孩子,生來就沾滿陰暗與血色,任誰都會心生戒備。
可預想中的質問、冷漠通通沒有到來。
黎未槿微微怔神,抬頭看向黎知予,忍不住帶著一絲忐忑,輕聲追問:“師尊……知曉我們的過往,你會覺得,我們是壞人嗎?”
我們生於魔窟,長於殺戮,雙手沾過血,眼底見過惡,從泥濘黑暗裡爬出來,本該是滿身陰邪,不配擁有如今的安穩與溫柔。
黎知予望著她們緊繃忐忑的模樣,眸色澄澈,一字一句,溫柔又堅定:“不會。”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你們前世身不由己,被魔族掌控擺佈,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利,那並非你們的本心本意。何況今生從未做過半分傷天害理之事,又何來好壞之分。”
雖然壞事既然做了就是錯的,但這種話在此時說有些太煞風景,總歸往後可以慢慢教育。
黎未晞紅了眼眶,緊緊挨著黎未槿,無聲哽咽,到頭來,還是讓話不多的妹妹鼓起勇氣去說出過往的一切。
黎未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頭看向師尊,終於願意將藏了兩世、從未對任何人言說過的記憶緩緩道來。
“師尊,方才看見羅緋師,我想起我見過和她一樣的人。”
“按照時間線,應當比現在晚兩年左右,有天晚上我被叫去治療一個魔族人。”
“她也是屍羅蠻,順利混入凌霄派,嫁得良人,誕下了一個資質極好的幼子。可最後身份敗露,暴露了魔族真身。”
“凌霄派震怒,為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當場絞殺了她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黎未晞至今記得那女人被拖回來的樣子,渾身衣衫破碎,滿身血汙傷痕,經脈盡斷,修為盡廢,原本絕色的容顏佈滿血痕。
她被扔在冰冷的魔獄大殿,奄奄一息,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唯一的執念,就是她死去的孩子。
“我奉命前去給她療傷續命,雖然她被救回來的原因,只是不為了減少其他潛伏者的暴露。”
“可她全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傷勢,也不在意瀕死的絕境,只是死死抓著我的衣袖,瘋狂搖晃我。”
哪怕時隔兩世,回想那一幕,黎未槿依舊渾身發冷,心底陣陣發顫。
許是因為剛生育完還存有母性,她瘋狂嘶吼著:“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黎未槿複述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她還原不了那種強烈的情緒起伏。
“看守的魔族在一旁冷眼旁觀,淡淡告訴我,既然她不想活……”
黎未槿攥緊衣袖,指尖微微發顫,頓了頓,聲音輕得發啞:“他們說,既然她不想活……那你就直接殺了她吧。”
“然後……然後我就動手了,她是我上輩子,親手殺掉的第一個人……”
黎未晞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黎未槿,眼底盛滿震驚、心疼與錯愕。
黎未槿再也忍不住,細碎的抽泣聲輕輕響起,淚水滾落,打溼了衣襟。
看著少女蜷縮顫抖、自責恐慌的模樣,黎知予上前坐到床邊,伸手輕輕將渾身發抖的黎未槿攬入懷中。
懷抱溫暖,帶著純粹安穩的靈氣,溫柔隔絕了所有陰冷可怖的陰霾。她一隻手輕柔覆在少女發頂,安撫揉順,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柔聲安慰道:“這不怪你,沒事的,寶貝,這些事情都還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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