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日頭高懸，刺目的陽光穿透稠密的樹蔭，在第七演習場的草坪上切出斑駁的光斑。
微風捲起幾片乾枯的草葉，三根孤零零的木樁靜立在河岸邊。
鳴人盤腿坐在草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金色的碎髮耷拉著，無精打采地盯著腳下爬過的一隻黑螞蟻。
“鳴人，別把草皮揪禿了。”不遠處的木樁上，卡卡西斜靠著木柱，手裡攤著那本紅皮的《親熱天堂》，視線雖落在書頁上，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小櫻坐在河邊的卵石上，雙手抓著裙角，眼圈帶著未褪的紅暈。
從清晨集聚在此直到現在，四周除了偶爾響起的雀鳥鳴叫，安靜得令人窒息。
“卡卡西老師，佐助君他會來嗎？”小櫻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發顫。
卡卡西合上書頁，指尖在封皮上輕釦兩下，剛要開口寬慰，演習場入口處的矮樹叢忽然傳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草葉被靴底碾壓的摩擦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鳴人猛地抬起頭，整個人從草地上彈了起來。
小櫻更是攥緊了手指，下意識站起身。
樹影褪去，黑髮少年緩緩走了出來。
佐助身上的深藍色高領短衫依舊穿得齊整，右臂扎著嶄新的雪白繃帶，臉色雖有些發白，但下頜緊繃，下眼瞼的烏青在白花花的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在距離三人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沒有拔出苦無，也沒有露出那副生人勿近的戾氣，少年只是垂著手臂，視線落在三人腳前的泥土上。
演習場邊緣，一株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杉頂端。
茂密的枝葉遮擋了大半視線，雷恩單手枕在腦後，斜躺在一根粗壯的橫木上，嘴裡嚼著一顆甜棗，眼底帶著看好戲的戲謔，俯瞰著下方的動靜。
這小子居然真捱到了正午前趕過來，倒沒讓人白等。
地面上，空氣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鳴人張了張嘴，原本肚子裡憋了一整夜的吵鬧與質問，在看到佐助那副疲憊而孤注一擲的神態時，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佐助……”鳴人試探著往前挪了半寸。
佐助沒有後退。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左手五指扣緊又鬆開，掌心被指甲扎出的紅痕隱隱作痛。
昨夜在溫泉池畔那番毫不留情的嘲諷，在耳邊瘋狂撞擊。
他的驕傲在咆哮，可體內那股因同伴注視而生出的顫慄，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佐助閉了閉雙眼，深吸一口氣。
緊接著，在小櫻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在鳴人呆滯的注視下，佐助向前邁出半步，腰身悍然折下，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朝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大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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