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江霽川那妖怪，瘋起來什麼都幹得出來。等你到妖界，說不準他已經被挫骨揚灰了哈哈哈——”
溫清菡的腳步停住了。
她鬆開了裴望舒的手腕，轉過身來，一雙杏眼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盯著他。裴望舒被她這麼看著，嘴角那個笑非但沒收，反而咧得更開了些。
“這就生氣了？”他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貓，“我還沒說完呢。妖界那些刑罰，你聽說過沒有？”
“剝皮抽筋算輕的，江霽川修過禁術，他把人釘在萬蛇窟裡，讓毒蛇從傷口鑽進去，順著經脈啃噬靈根，一啃就是三個月，人死不了，就是靈根一寸一寸被嚼爛，疼到連叫都叫不出來。”
“符彥卿落在手裡，那條蛇又恨他恨了兩百年，你覺得他會怎麼招呼他？”
溫清菡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嗎？”
裴望舒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像在跟她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符彥卿本來可以死得很快。可你偏偏在他手心裡留了個印記，跟他說‘等我找你’。”
“你那個印記，你那是給他續命呢，還是給他上刑呢？”
溫清菡的手動了。
裴望舒一把攥住她揮過來的手腕，扣在自己胸前，低頭看著她，眼底那層懶散的笑意終於褪盡了，底下露出一種極深極沉的東西。
男人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右側，讓她掌心貼著他的衣料，隔著那層布，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上。
“想殺我是不是？”他挑了下眉，“往這兒捅。我的心長在右邊，從小到大沒人知道。你捅左邊，死不了。想殺我，得捅右邊。來。”
溫清菡看著自己被他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殺你髒了我的手。”
說罷她轉過身，抬手掐訣，幽藍色的空間裂隙在指尖重新撕開。
這一次裂隙那頭透出來的氣息和方才截然不同——乾燥，凜冽，帶著北境特有的霜雪和草甸的冷味。
“回北境。”她說，語氣很平，像在吩咐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裴望舒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隙，又轉過頭來看她，嘴角那個笑還掛著，可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你什麼意思。”
“把你送回去。”溫清菡沒有看他，手還維持著掐訣的姿勢，“北境裴家需要你。你跟我拴在一起，我出了事你也活不了。我辦完妖界的事自然會回來，你回去等著。”
裴望舒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側臉的輪廓被幽藍的裂隙光映得半明半暗，忽然覺得胸口堵了一下。
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剛剛拽住了一根線，又被人生生扯斷了。
“你把我送回去，然後呢？”他開口，尾音有點發緊，“你自己去萬妖城？你連妖界的界門都找不到，你拿什麼去？”
“我自己找。”溫清菡說。
“你找不著。”裴望舒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妖界的界門每一道都有妖王把守，你一個人修闖進去，連萬妖城的影子都看不見就會被圍死。你師尊教過你妖界的事嗎？你這兩百年殺的都是人修，你懂妖界的規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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