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沒有立刻應聲。她站在神像肩上，偏過頭朝廊柱後面看了一眼。
裴望舒還躲在那根柱子後面，歪眉塌鼻的易容臉上寫滿了“你他孃的還真演上了”的表情。
溫清菡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轉過頭來，對著赤彪輕輕頷首：“可。”
赤彪大喜過望，親自在前引路。溫清菡從神像上飄落下來，素白衣袂在空中輕輕一蕩，穩穩落在殿中。
赤彪的目光追著她，看她落地時腳尖點塵不驚，看她袖口上那層粉色靈光，越發篤信這便是神女真身降臨。
溫清菡邁步往外走時，路過那根廊柱，伸手一把拽住了裴望舒的袖子，把他從柱子後面拖了出來。
赤彪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歪眉塌鼻、醜得別具一格的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
神女帶來的人，哪怕是隻癩蛤蟆，那也是神女座前的癩蛤蟆。
一行人穿過長街，往城東行去。沿途的妖修們聽說了訊息，紛紛湧上街頭，擠在道路兩側，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溫清菡走在赤彪身側，步子不急不緩，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偶爾偏頭看一眼兩側的百姓，目光所及之處，便有一片人跪下去。
裴望舒被她拽著袖子走在後面，看著前面那道素白身影在妖界的街巷間穿行，看著兩側跪伏的百姓，看著赤彪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行館在城東最好的一片地界，三進三出的院落，院中引了活水，鑿了一方靈泉池，池邊種著幾株開得正盛的赤色靈花。
正屋裡的陳設更是奢華，紫檀木的傢俱，鮫綃的帳幔，案上擱著成套的玉器和琉璃盞，連地上鋪的都是整張的雪狐皮。
赤彪親自把她送到正屋門口，躬身道：“娘娘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外頭的侍從。孤已命人傳訊妖主殿，江主得知娘娘駕臨，必然歡喜。”
溫清菡在門檻前站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傳了訊給江霽川？”
赤彪點頭，面上帶著幾分邀功的笑：“娘娘有所不知，這神女廟、神女像，皆是尊主下令所立。尊主尋了娘娘許久，如今娘娘親臨，尊主定然……”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溫清菡已經轉身進了屋。
裴望舒跟著她邁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赤彪還躬著身子站在院中，又看了看這間奢靡得不像話的正屋，把門一關，靠在門板上看著溫清菡。
“神女娘娘。”他拖長了調子，語氣又酸又懶，“您這排場，比在北境的時候大多了。”
溫清菡已經坐到案邊，拿起案上那碟靈果，挑了一顆最大的塞進嘴裡。她嚼了兩下，偏過頭來看他，杏眼彎了彎。
“你嫉妒？”
裴望舒盯著她看了兩息，別開臉，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來，把腳翹到扶手上，閉著眼，像是要睡過去。
溫清菡從案邊起身，走到軟榻旁，蹲下來，伸手拍了拍裴望舒的臉。
力道不輕，啪啪兩聲脆響，打得他閉著的眼皮跳了一下。裴望舒睜開眼，歪著頭看她，那副醜兮兮的易容臉上寫滿了“你活膩了”四個字。
“跟我說說江霽川的事。”溫清菡說，“兩百年前，我跟他到底怎麼回事。”
裴望舒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撥開，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語氣又懶又衝：“我怎麼知道。你跟他什麼關係，你自己去問他。我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溫清菡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再廢話，杏眼裡浮起一層極淡的粉色，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緩緩地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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