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開始倒轉。窗外那片枯葉,倒著飛回了枝頭。廚房那滴水,“咻”地縮回了龍頭的出水口。
然後,樓下街道上行人倒著邁步;天光一點點亮回去,退到正午,退到清晨,又唰地暗下去。一天的光景被揉成一團,在他眼前飛速地翻篇。
路邊的樹,從枝繁葉茂退回枝椏光禿,又從光禿退回抽芽。季節倒著走,春天退回冬天,冬天退回秋天。落雪飄回雲裡,雲又散迴天上。
再往後,是更遠的過去。
窗外的樓一棟一棟地矮下去,新艾利都的天際線像退潮一樣往後撤,亮著的霓虹一片片熄滅,街道上的車一次比一次少,最後空得只剩下一排排路燈。
再後來,是肖墨自己。
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一切痕跡,都在回退。
他走過的每一條街、說過的每一句話、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像被人死死按著倒放鍵,向後褪去。
外面的一切,已經退成了大片大片模糊的色塊。一直退到他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低頭看去,自己的身體正在消散。像燃盡的紙,像被風吹散的飛灰,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
就好像他在這世上存在過的“證據”,正在被誰一筆一筆地擦掉。
最終整具身軀如飛灰般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團混沌的靈魂。
而時間還在倒退,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世界在飛快地褪色、模糊、重排,快得連輪廓都留不住,只剩大片大片的色塊,像有人趕著看前面的內容,瘋狂卷著錄影機中的磁帶。
咔。
終於,那根指標失去了繼續轉動的動力,停滯了下來。時間的流動,也隨即恢復了正常。
肖墨的意識,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了上來,終於從沉眠中甦醒。
他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片廢墟。
“這給我幹哪來了啊?”
他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旁邊的廢墟堆忽然“嘩啦”一響。
一隻以骸從磚石底下竄了出來,是提爾鋒。這種低階的貨色,放在平時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肖墨條件反射地抬起了手,想要召出一道雷電將其擊碎,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那隻以骸,像是根本沒看見他一樣,從他旁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肖墨的手僵在半空。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感受著自己的身體。
體內空蕩蕩的,沒有以太能量的流動,也沒有調動聖痕的那種感覺。
聖痕是依託肉體存在的,而他現在連肉體都沒有了。
肖墨試著伸出手,摸向旁邊那堵半截的牆。手指直接穿了過去。沒有阻力,也沒有推動任何東西,就好像他只是一團貼在空氣裡的虛影。
“臥槽,這怎麼搞的啊,這我還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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