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說,我讓青鸞教你。青鸞來了。她給楊夫人找了把輕劍。又教了她幾個基本動作。楊夫人學得認真。可手腳不協調。一齣手就歪。青鸞說,不急。慢慢來。楊夫人說,我是不是很笨。青鸞說,您才學。楊夫人說,我年紀大了。青鸞說,我師父說過,學劍不分年紀。楊夫人說,你師父。青鸞說,我義父。楊夫人說,哦。她繼續練。練了幾天。她能把一套基本劍法比劃下來了。雖然難看。可她高興。她說,我回去給京城的姐妹們看。她們肯定嚇一跳。楊大人說,你別把人家嚇著。楊夫人說,嚇著才好。
楊夫人還學會了用儲物戒指。當然,她還沒有。可徐綺羅有時借給她用。她就拿著玩。她從裡面取東西。又放進去。她玩得不亦樂乎。有一回,她把楊大人的鞋收了進去。楊大人找不到鞋。急得團團轉。楊夫人坐在旁邊笑。
楊大人說,你笑什麼。楊夫人說,你猜。楊大人說,你拿了。楊夫人說,沒有。楊大人說,那你笑什麼。楊夫人說,你猜。楊大人說,我不猜。楊夫人便把鞋拿出來。楊大人說,你怎麼能拿我的鞋。楊夫人說,好玩。楊大人說,不好玩。楊夫人說,好玩。楊大人說,你。楊夫人說,我怎麼了。楊大人說,你越來越像個孩子了。楊夫人說,那不好嗎。楊大人說,好。兩人都笑了。
住了一個月。楊夫人跟劉氏說,親家母,我都不想走了。劉氏說,那就不走。楊夫人說,可我們得走。明遠還在京城。劉氏說,那你們回去看看。再來。楊夫人說,再來。她想了想。她說,親家母,我有個想法。
劉氏說,你說。楊夫人說,等明遠那邊穩了。我們就搬來。劉氏說,那好啊。楊夫人說,到時候我們做鄰居。劉氏說,我們本來就是鄰居。楊夫人說,那不一樣。劉氏說,怎麼不一樣。楊夫人說,現在是做客。以後是過日子。劉氏說,那倒是。兩人便說定了。楊夫人去找楊大人。她說,老頭子,我們以後搬來住吧。楊大人說,我想過了。搬來。楊夫人說,你真想好了。
楊大人說,想好了。這地方好。人也好。楊夫人說,那明遠那邊。楊大人說,他如今是首輔。比我能幹。用不著我。楊夫人說,那倒是。楊大人說,那我們回去收拾收拾。楊夫人說,收拾什麼。楊大人說,把京城的東西搬來。楊夫人說,那些東西有什麼用。楊大人說,也是。那就帶幾件衣裳。楊夫人說,還有你的棋。楊大人說,對。還有棋。楊夫人說,還有我的花樣子。楊大人說,對。還有花樣子。兩人便盤算起來。盤算來盤算去。最後說,算了。到時候再說。
陳悅知道後,笑著跟楊嬌嬌說,你爹孃要搬來。楊嬌嬌說,他們說了。陳悅說,那感情好。楊嬌嬌說,可他們得等大哥那邊。陳悅說,那當然。楊嬌嬌說,悅兒,謝謝你。陳悅說,謝什麼。楊嬌嬌說,謝謝你對我爹孃這麼好。陳悅說,他們也是我爹孃。楊嬌嬌便抱住她。多多在旁邊看著。它說,主人,你如今越來越像這個家的人了。陳悅說,我本來就是。多多說,那本喵呢。陳悅說,你也是。多多說,那本喵是什麼。陳悅說,你是貓。多多說,廢話。陳悅便笑。楊嬌嬌也笑。山上的風輕輕吹過。海棠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日子就這麼慢慢過。不急。
山上的半年過得比楊大人和楊夫人預想的快得多。彷彿昨天才揹著包袱上山,今天便又要收拾行囊。楊夫人前一夜就沒睡好。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又坐起來看窗外的月亮。楊大人被她折騰得也睡不安穩。他翻了個身,說:“夫人,你到底是睡還是不睡。”
楊夫人說:“我睡不著。這山上的月亮,比京城亮。”楊大人說:“月亮在哪兒都一樣。”楊夫人說:“不一樣。京城的月亮蒙著一層灰,山上的月亮乾乾淨淨的,能照進人心裡。”楊大人便不接話了。他披衣坐起來,說:“要不我們就不走了。”楊夫人說:“那怎麼行。明遠一個人在京城。我們答應過他的。”楊大人說:“那就睡。明天還要趕路。”楊夫人這才躺下。可她還是睡不著。她聽著窗外的瀑布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心裡把山上的日子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
第二日一早,陳悅和楊嬌嬌便來幫著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不多,走的時候卻多了不少。楊夫人這半年在山上可沒閒著。她跟劉氏學的醃菜,裝了兩壇。跟徐綺羅學的染布,捲了三匹。跟青鸞學的養蠶,收了一小袋蠶沙,說是要帶回去給京城的老姐妹們看。還有她自己種的那一小塊菜地,蘿蔔拔了十幾個,白菜砍了四五棵,用草繩捆得整整齊齊。
陳悅看著那一堆東西,忍不住笑。她說:“母親,這些京城都有。”楊夫人說:“京城有是京城有。這是我自己種的。不一樣。”陳悅便不勸了。楊嬌嬌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儲物戒指。楊夫人看著他手一揮,東西便不見了,還是覺得神奇。她說:“小四,你這戒指,真能裝那麼多。”楊嬌嬌說:“能。母親放心。到了京城,一樣不少。”楊夫人便笑。
陳秋光和劉氏也來送。劉氏拉著楊夫人的手,兩人站在主院的海棠樹下。海棠已經過了花期,葉子綠得發亮。劉氏說:“親家母,這半年住得慣。”楊夫人說:“慣。比在京城還慣。就是太短了。感覺剛來,就要走了。”
劉氏說:“那以後再來。宅子給你留著。誰也不動。”楊夫人說:“說好了。”劉氏說:“說好了。”兩人相視一笑。陳秋光站在旁邊,跟楊大人說話。他說:“老楊,回去把棋練練。下回再來,別又輸給我。”楊大人說:“誰輸給你。上次我贏了兩盤。”陳秋光說:“你贏的那兩盤,是你趁我走神。”楊大人說:“那也是贏。”陳秋光便笑。他說:“行。下回再下。讓你先手。”楊大人說:“不用讓。我不怕你。”
徐清也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卷書。他遞給楊大人。他說:“楊兄,這是我這半年整理的農書筆記。你帶回去看看。若是明年還來,咱們再聊。”楊大人接過書,鄭重收好。他說:“徐兄,你在這山上,倒是比在京城還忙。”徐清說:“忙些好。忙些日子過得快。”楊大人說:“那倒是。”兩人拱手作別。
青鸞帶著陳錦萱來了。陳錦萱已經長高了不少。她站在楊夫人面前,仰著臉說:“楊奶奶,你下次來,我給你看我新學的劍法。”楊夫人摸摸她的頭。她說:“好。楊奶奶等著看。”陳錦萱又說:“楊爺爺,你下次來,我給你帶蜀州的糖。”楊大人說:“你上次也這麼說。”陳錦萱說:“上次忘了。這次不忘。”楊大人便笑。他說:“好。楊爺爺等著。”徐綺羅也帶著陳錦年來了。陳錦年比陳錦萱穩重些。他朝楊大人和楊夫人行了一禮。他說:“楊爺爺,楊奶奶,一路平安。”楊夫人說:“年年真懂事。”陳錦年便紅了臉。徐綺羅在旁邊笑。
何玲不在。她在京城。可楊夫人還是讓陳悅給何玲帶了東西。一包山上的幹菌子。一包劉氏做的桂花糖。還有一雙她自己在山上學著做的布鞋。楊夫人說:“給孩子們穿。我自己做的。針腳不好。別嫌棄。”陳悅收了。她說:“母親,大嫂一定喜歡。”楊夫人說:“她喜歡不喜歡我不知道。反正我做了。”陳悅便笑。
臨出發時,多多從院子裡跑出來。它跳到楊夫人的膝頭。蹭了蹭。楊夫人摸著它的毛。她說:“多多,楊奶奶要走了。”多多在她腦海裡說:“走吧走吧。下回再來。”楊夫人聽不見。可她見多多蹭她,便高興。她說:“這貓,真通人性。”陳悅在旁邊憋笑。
一行人出了山谷。到了山洞外。陳悅說:“父親,母親,我們這就下山了。”楊大人說:“好。”楊夫人回頭看了一眼。她看著那滿山的綠,那錯落的宅子,那遠處的瀑布。她眼眶有些紅。她說:“悅兒,我還會來的。”陳悅說:“母親,我們等著您。”楊嬌嬌也說:“母親,下回您來,我帶您去後山。那裡有野生的蘭花。可香了。”楊夫人說:“好。下回。”陳悅衣袖一抬。夫妻倆只覺得身子一輕。再睜眼時,已在山腳下。馬車停在那裡。陳庭和福順已經等著了。
楊夫人上了馬車。她掀開車簾往外看。山還是那座山。可她知道,山上有一個她住了半年的家。她放下簾子。她說:“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