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秋皙每天下了課都往傳訊處跑。
陸行舟調侃她,說她比等書院大比放榜還積極,至於嗎,不就是家裡種點菜的小事。
秋皙也不反駁,只是搖搖頭。
她這幾天翻了好幾本書院藏的靈植典籍,越翻越覺得書上的東西太死。
什麼時候施肥,按靈氣濃度閾值算;什麼時候澆水,按土壤含水率算;什麼時候除蟲,按蟲類密度算。
一條條寫得精準規整,可真放到田裡,哪有那麼多準準的數值。
倒是娘說的那些 “土法子”,粗是粗,卻處處踩在點子上。
她心裡就更盼著孃的回信,像等著先生批卷子似的,既有點慌,又有點期待。
第四天一早,她剛洗漱完,雜役就扛著個沉甸甸的布包過來了。
“秋師妹,你家嬸子託人帶上來的,說給你的。”
秋皙連忙接過來,入手沉乎乎的。還是熟悉的粗布包,邊角還是歪歪扭扭的針腳,包角磨得有點毛,想來是一路顛簸蹭的。
她抱著布包回工坊,往工作臺上一倒,先滾出來半袋新收的小蘿蔔,帶著點泥,還新鮮著。
蘿蔔底下,躺著個厚厚的本子。
不是書院那種裝訂齊整的玉簡冊子,是用零碎的粗布片糊的封皮,藏青的、灰的,好幾塊碎布拼在一起。
針腳還是那樣歪歪扭扭,是秋豔紅的手藝。頁邊都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翻來覆去摸過很多遍。
“這是什麼?” 陸行舟湊過來瞧。
“我娘記的種地的法子。”
秋皙輕輕翻開第一頁。
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炭筆味,還有點泥土的腥氣。
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田塊圖,黑炭筆畫的田埂,一塊一塊分得分明。黃炭筆圈了幾塊地,旁邊注著 “土薄,多澆兩水”;紅炭筆圈了兩個角落,寫著 “蟲多,勤看著”。
連坡地種耐旱的、窪地種喜水的,都在田塊旁邊標了小小的記號。
秋皙一頁一頁往下翻,越翻越心驚。
娘判斷土壤乾溼,不用測靈盤,不用符陣檢測,蹲下來抓一把土,攥成團,鬆開散不散、粘不粘手,就知道缺不缺水。
判斷地下有沒有蟲,不挖地,不探根,就看菜葉子蔫不蔫、地面有沒有細細的土堆 —— 那是蟲子拱土拱出來的。
甚至施肥的時機,標得不是 “靈氣降至多少閾值”,是 “白菜長三片新葉時施一次,包心前再施一次”。
沒有精準的數值,全是半輩子摸出來的經驗。
粗嗎?是粗。
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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