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的指尖停在鏡面上，隔著冰涼銅光，碰住了記憶裡那道血痕。
當年的風颳得很急。
血腥氣黏在喉間，連喘一口氣都疼。誅仙台下擠滿了人，目光一層層壓上來，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沈霽站在高處，衣袍整齊，連袖口都未沾半點塵。
“交出靈骨，別再任性。”
記憶裡的聲音仍舊清晰。
雲璃看著鏡中完好的肩頸，掌心輕輕覆了上去。那裡早已尋不到傷痕，骨頭被刀鋒一點點剖開的感覺，卻還能從指腹底下翻出來。
蘇染就站在沈霽身邊。
眼圈紅著，嘴上說著不忍，目光卻牢牢盯住她胸前的血。那份藏在淚水後面的急切，當年的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她怕疼。
刀尖刺進去時，牙齒撞在一起，幾乎咬碎了舌尖。可越是疼，她越笑得停不下來。
憑什麼還要把命交給他們？！
靈骨被取出來，血沿手腕往下滾。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它捏碎，碎片砸在沈霽臉上，也砸斷了那份被人拿來要挾她的婚約。
那一刻，連往後能不能活，她都顧不上想。
雲璃垂下手，裙上的銀穗輕輕一晃。
碎骨落地的聲音已經遠去。如今洞府裡有溫好的茶，有折得整齊的寢衣，案邊還放著秦月硬塞過來的蜜餞。
最上面那顆被她嫌太酸，咬了一半，又放回了小碟。
看著那點尋常痕跡，她唇邊慢慢有了笑。
從誅仙台走下去時，她以為自己這輩子能做的事，只剩下活著報仇。
後來闖進禁地，滿身的血把石地都弄髒了。她抓住君青衍時，像抓住一件能讓自己活下來的法器，算計得直白又狼狽。
誰知那個人竟記得她。
百年前鎖魂淵的一點因果，藏在他神魂深處，連漫長閉關都未曾磨掉。
雲璃轉動指根素戒，輕輕抵住戒面。
初見時，那雙手涼得厲害。
清心珠在他掌間一顆顆碎裂，碎屑落進衣襟，也落進她染血的髮間。她當時只顧著疼，只顧著喘息，哪裡想過，那些碎響會伴她走這樣久。
再後來，君青衍會替她續脈，會沉著臉盯她喝藥，也會因為她一句有意逗弄的話，將杯盞拿了半天都忘記放下。
最難忘的，反倒是他紅著眼望過來的模樣。
“雲璃，多愛自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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