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處,雲璃都先看當地記錄。
駐守弟子送來的圖未必精細,有些甚至畫得歪歪扭扭,卻標著水溫何時變化,靈田何日忽冷忽熱,以及附近生靈的遷移。
那些細微之處,恰好補上了高處俯瞰時容易漏掉的部分。
雲璃將一張沾著泥點的記錄鋪在船舷上,對照水下法則看了許久。
“這裡標得很準。”
負責記錄的弟子本還擔心字跡難辨,聽見誇獎,立刻把壓在底下的另一份草圖也遞了上來。
君青衍替她穩住被海風吹動的紙角,兩人就著一盞燈,將那處支脈的走向重新畫清。
秦月那邊,進度也在往前推。
她帶人複核各地監測資料,將相似異常歸在一處,再挑出必須由雲璃親自處置的節點。遇到記錄衝突,便讓駐守弟子沿源頭再走一遍。
傳回的玉簡裡,時常夾著她被風吹得斷續的聲音。
“師姐,這條河上游查過了,增速偏快的是旁邊山體裡的支脈,我把位置重標了!”
蔣玄負責的地域宗門密集。
幾處靈脈本就相連,各宗過去各查各的,許多問題便卡在交界。如今他將人召到一張圖前,沿著法則一路核過去,很快找出了互相牽扯的位置。
極北的回訊則帶著淡淡霜光。
陸婉清將冰系封存的力量緩緩放開,為過快生長的水脈留出緩衝。調整之後,監測塔接連數日的波動都降了下來。
雲璃在彙總圖上落下新的標記時,指腹已經磨得微微發澀。
一張世界輿圖,漸漸佈滿了修訂痕跡。
最難處理的幾處,牽動的分支太多,壓住其中一條,另一條便會積起力量。雲璃便坐在當地,沿著整片迴圈推演,直到找到能讓它們各自舒展的路徑。
君青衍始終守在身邊。
需要切開阻隔,他落劍;需要穩住外溢力量,他便將劍意化作屏障。她神識耗得發沉時,契印裡總會及時傳來熟悉的溫度。
三個月裡,兩人走過高山,潛入深海,也在無名山谷歇過腳。
靴底沾過的泥土換了許多顏色,輿圖上的待查位置卻越來越少。
最後一處調整,落在滄溟海域。
雲璃站在礁石上,將兩條生長速度懸殊的法則重新接入周邊迴圈。溫和水流從腳邊退去,原先反覆起伏的靈氣緩緩平復。
她沒有立刻收手。
天道印記向天地深處延伸,已修正的節點依次回應。水脈穿過山體,風息越過海面,新生分支在完整網路中繼續生長。
這一次,它們的力量有了去處。
區域性積起的壓力會沿相鄰迴圈逐步分散,生長偏緩的區域也能夠得到自然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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