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幸見無人繼續比試,放下手裡的強弓,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沈蔻丹面前,笑著道:“臣應該算是贏了比試,不知是否有幸能獲得您親手編的那串珠絡?”
沈蔻丹完全沒想到,他看著斯文瘦弱跟個姑娘似的,卻還有這種能耐,她一下子騎虎難下起來。
絡子這東西雖然比不得手帕荷包汗巾私密,但她打的樣式是同心方勝,要是給別人還罷了,但給柳幸,她有預感一定會惹來麻煩,而且她這麼當眾給出去這串絡子,第二天還不得流言滿天飛啊?
偏偏話是她當眾說的,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指尖摩挲著手裡的珠絡,思量著撒潑耍賴矇混過關會不會讓永壽公主的清冷形象崩塌...
柳幸見她遲疑不語,只摩挲著手裡的珠絡,還當她端架子矜持,他唇角微微勾了下,彎下腰,將姿態放的足夠低,柔和地催促:“公主?想好了嗎?”
沈蔻丹還沒來得及開口,後面就傳來一道熟悉至極的聲音:“這不是還沒比完嗎?怎麼吉之就開始討賞了?”
吉之是柳幸的小字,他轉過頭去,就見陸家那位大名鼎鼎的探花站在身後。
陸清鶴面上帶笑,但在無人瞧見的袖籠裡,他緊緊捏著手裡的摺扇,幾乎要把扇骨捏斷。
他對這種玩樂的宴會不感興趣,本想點個卯就走人的,沒想到瞧見她當場編了一串同心方勝的珠絡出來,說是作為射箭比試的獎賞——這絡子之前只有他才有,見狀一時心頭火起,甚至疑心沈蔻丹是不是故意氣他。
這麼一想,陸清鶴又鬼使神差留了下來,想看看誰能贏下這場比試,結果贏的人剛好還就是那對她心懷不軌的柳幸,她還一副不說話默許的態度,也不知是不是真對這姓柳的動了心。
其實沈蔻丹再看上誰他也不在乎,但這柳家明顯是沒安好心,她又是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之前以為她死的時候,陸清鶴已經出了一系列狀況,如今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還真不好看她又往火坑裡跳。
與其讓她把這串珠絡給出去惹出什麼亂子,倒不如他來贏下這串珠絡,反正這東西也本來該是給他的。
柳幸和陸清鶴同為世家子弟,自然是認識他的,兩人打交道的次數卻不多,也不知他為何挑這時候來拆自己的臺。
他心裡思量片刻,挑眉笑問:“怎麼?九皋想來試試?”
九皋是陸清鶴新取的小字,出自《詩經》,‘鶴唳於九皋,聲聞於野’。
陸清鶴淺淺一笑,並不作答,而是直接轉身來到比試的地方,抬起柳幸方才用過的那柄強弓。
他隨手把摺扇插到後領,姿態風流閒散,
他微微吐了口氣,手臂緩緩施力,竟直接將強弓拉至全滿——當真是‘會挽雕弓如滿月’!
一時間,全場寂靜無聲,死死地盯著他手裡那張被拉到滿月的長弓上。
陸清鶴神色輕鬆,鬆開弓弦之後,他一把抽出箭簍裡的五隻箭,只聽‘篤篤篤篤篤’五聲,五隻利箭將靶心插了個滿滿當當!
全場又是一陣死寂之後,爆發出劇烈的歡呼和起鬨聲。
一片排山倒海的聲浪裡,沈蔻丹微微皺起眉。
陸清鶴會武功的事兒她是知道的,畢竟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他都下苦功鑽研過。
不過他這人行事一向是韜光養晦,就算有什麼能耐,也甚少會在人前高調展示,一直給自己留足底牌,旁人瞧他永遠是雲山霧罩。
所以他這會兒抽的是哪門子邪風?
沈蔻丹正百思不得其解,就見陸清鶴越過人群,來到她面前。
和柳幸的伏低做小不同,他以極謙卑的語氣,和極具壓迫性的姿態,對著沈蔻丹一字一字地道:“臣來向殿下討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