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陸清鶴這趟去行宮,一個下屬也沒帶,孤身一人到了這裡。
之前柳皇后派人來到行宮,這兒的人還能直接拒了,但陸清鶴是奉了聖上口諭前來的,又是正經朝廷命官,行宮駐守的人自然不敢隨意打發,硬著頭皮把他迎了進去。
行宮的這位總管雖然佯裝正常,但眼底卻是揮之不去的一抹緊張和警惕,陸清鶴假裝不知,不動聲色地跟他在行宮裡轉了一圈。
到別的宮殿的時候,這位總管神色還算正常,等走到行宮幽深處一處挖的極深的冰窖時,總管表情明顯有點不自在,甚至試圖帶他拐去別處。
陸清鶴腳步一頓,故作不解地問:“那是什麼地方?總管為何不帶我去?”
總管神色微緊,很快放鬆下來,笑笑:“回大人的話,那是行宮存冰的冰窖,裡面堆滿了冰塊,沒有落腳的地方,而且那地方極寒,您進去一回只怕要生病。”
——其實這冰窖是存放永壽公主屍身的地方。
永壽公主死得冤屈,大仇未報,皇貴妃自然不可能將她草草掩埋,便把她的棺木藏匿在了冰窖夾層裡,以確保她屍身不腐。
這也是整個行宮最大的秘密。
他怕陸清鶴執意要進去,心念急急一轉,又道:“當然,您若非要進去,咱們也不敢攔著,只是別凍病了又找咱們麻煩。”
反正公主棺木已經藏匿起來,這禮部官員未必能發現,若是執意阻攔,反而會讓他心中生疑。
他咬咬牙,已經做好帶陸清鶴進去的準備了。
誰料陸清鶴居然主動後退了幾步:“也罷,既如此,你帶我去別處看看。”
總管還以為他是來嚴查的,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一時大喜過望,帶著他順順當當看完了整個行宮。
陸清鶴心裡已經知道怎麼回事兒了,自然沒必要再進去。
如今的‘永壽公主’是假的,這說明真的公主必然是死了,既然人死了,有比冰窖還適合藏屍首的地方嗎?
只要他向元德帝透露冰窖有問題的事兒,柳皇后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等永壽公主的屍身被挖出來,沈蔻丹斷無生機!
甚至不需要他費心設計,只要把此事稟告給元德帝,他這些日子的軟弱,恐懼,失控,都將徹底消失,這世上再也沒人能牽絆住他,他也不必再未任何人失控。
他就好像一頭即將被套上繩索的猛獸,在被即將被馴服之前的那一剎那,想噬主的念頭總是格外猛烈。
他心跳如雷,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麼重返皇宮的,直到元德帝問他:“陸愛卿,行宮到底有何問題?”
只要一個‘有’字,只要一個‘有’字...
陸清鶴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得出聲音來。
元德帝不免疑惑:“陸愛卿,可有疑問?”
短暫地停頓之後,陸清鶴才欠身道:“回聖上,微臣進去搜查了一圈,行宮並無問題。”
話一齣口,他便感覺拴在脖子上的繩套猛然收緊,可他卻無力掙扎了。
他認命了,他真的愛上了一個人。
行宮有問題,他卻隱匿不報,以後若是被人發現,他自然也脫不了干係,事已至此,他已經把自己拴到了他的戰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