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開之後,見陸清鶴如此平靜,沈蔻丹詫異之餘,又多多少少在意料之中——他這人素來薄情,凡事先權衡利弊,見糾纏無用,他也不會在她身上花費心思了。
除此之外,還有件滿朝文武都準備起來的大事兒——異族使節進京。
晉王戰敗,邊關失守,引起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元德帝為了暫緩戰火,不得不步步退讓,最後還是皇貴妃出了主意,讓異族使節進京詳談,所以這次異族使節進京之後,最忙的除了元德帝,就當屬皇貴妃了,沈蔻丹幫她忙了幾日,還跟著皇貴妃學了幾句異族語。
這次來的使節身份不低,好像還是草原之王最受器重的一位王子,按說這位王子前天就該到了,但是使節團還在路上磨磨蹭蹭,也不知為何,這會兒還沒進京,急得元德帝嘴角起泡。
還有就是她和陸尋青的婚事,元德帝已經暗示過了,打算給她挑個吉利日子賜婚,沈蔻丹倒是苦惱起來——她畢竟已經成過一次親了,她在猶豫該怎麼跟陸尋青解釋。
世家娶公主本來就是高攀,莫說是二嫁之身了,就算是嫁過七八回的公主也有大把男人等著娶——陸尋青和公主的婚事還沒定下呢,他就已經得了一份人人羨慕的御前差事,可見娶一位公主能得到多少好處了。
本朝風氣開放,也鼓勵女子二嫁,沈蔻丹倒沒有因為二嫁的身份而自卑什麼的,主要是為難該怎樣合理解釋這事,還不能把自己假扮公主的事暴露了——這畢竟牽涉著皇貴妃的安危,如今在她心裡,最重要的人當屬皇貴妃。
除此之外,公主成婚之後就可以開府另居了,元德帝授意她可以先去挑一處好宅子方便賜婚後改建。
——這裡也可以瞧出元德帝的偏心了,之前福慧公主要成親,元德帝直接給她在京城最好的地段新蓋了一處宅子,到了永壽這裡,就只能改建原來的舊宅。
要是真的永壽公主還活著,只怕真要被偏心眼的親爹活活氣死,幸好沈蔻丹是個假貨,都懶得和他計較,反倒是元德帝見她不哭不鬧,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又私底下給她添了不少好東西當嫁妝。
這天剛好是觀蓮節,雖然不是什麼大節,但是京城人兜裡有錢就愛湊熱鬧,大街小巷被堵得水洩不通,沈蔻丹剛選完宅邸回來就被堵著了。
眼瞧著半個時辰過去,馬車還沒走完一條街,侍女春櫻急得一直掀簾子:“怎麼這麼慢?可別誤了回宮的時辰!”
她性子和小舟很像,沈蔻丹特意挑了她在身邊伺候,聞言寬慰道:“這會兒天還亮著,離落鑰還早著呢,肯定能趕上的。”
她話音才落,忽然聽見前面的人群傳來一陣尖叫和騷亂,就連她的車架都差點被衝撞了,她忙坐直了,掀簾問:“怎麼回事?出什麼事兒了?”
車伕和侍衛都搖頭不知,春櫻是最機靈的,不用她吩咐就跳下馬車,沿著道邊兒往前湊,沈蔻丹等了一會兒,春櫻不過半柱香的的功夫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卻是面白如紙,身子直打顫。
沈蔻丹忙把她拉上車,用力給她搓了搓手:“怎麼了?你可別嚇我。”
春櫻嘴唇直哆嗦:“死,死人了...”她抖了半天,才重新找回語言,結巴著道:“羽林衛拉著一樽六尺來高的石佛像準備進京,這佛像據說是天然長成,被人偶然發現,以為是祥瑞,便稟告給了聖上,正好是觀蓮節,聖上便命侍衛把佛像送進宮來欣賞,沒想到方才人多,綁佛像的麻繩鬆了,佛像倒下來,砸死了一位官家小姐...”
沈蔻丹忙問:“瞧清楚是誰了嗎?”
春櫻嚥了口口水:“柳家的四姑娘...”
沈蔻丹心裡一動,心頭泛起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還沒等她開口,春櫻又開始哆嗦:“您是沒瞧見,柳死姑娘死的也太慘了,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深坑,她整個人都被砸平砸實了,腸子肚子血肉模糊流了一地,得用鏟子把她,把她從地裡剷出來...”
沈蔻丹聽她的描述都感覺一陣反胃,瞬間汗毛倒豎,她還沒來得及阻止,春櫻又道:“哦對了,福慧公主也在,她也受了點輕傷,瞧見柳四姑娘的屍首,她直接嚇昏過去了...”
柳四娘和福慧都是之前差點要她命的人,沈蔻丹自然不會陌生,聽到她倆一死一傷,她心裡不免起了點疑竇,但又很快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猜測。
這事兒不大可能是陸清鶴乾的,這兩人一個是最得寵的公主,一個是世家貴女,除非他瘋了才會傷害這兩個人,一旦被發現,他的命只怕都保不住!
——她也不覺得他會為了給自己報仇,就去傷害這兩人。
再者說來,柳四孃的死法未免也太恐怖了些,陸清鶴雖然心狠,但其實並不是什麼嗜血殘暴之人,如非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殺人的,就算要殺人,他也相對會選一個乾脆利索的方法。
——他之前對自己的仇家都沒下過這等狠手,這未免也太癲狂了點,完全不是他往日的做派。
她對陸清鶴的人品沒信心,但對他的腦子還是有信心的,他絕不可能如此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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