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心裡想的正入神，忽然下巴一緊，被捏著下巴轉向了陸清鶴。
陸清鶴又露出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慣常擺出的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殿下在瞧誰呢？這麼入神？”
沈蔻丹還以為他是看出什麼了，心裡瞬間慌亂起來，正在想怎麼編藉口，陸清鶴便稍稍側頭，湊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笑：“那異族人有這麼好看？值得你盯著看半天？”
沈蔻丹：“...”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介意這個，不過話又說回來，默啜倒的確是那群異族人裡相貌最出眾的，難怪陸清鶴會在這裡胡說八道。
陸清鶴見她半天不說話，面色越發不善，沈蔻丹卻忽然靈機一動，直接大方承認：“我就是在瞧阿史那默啜。”
她見他危險地眯起眼，便又補了句：“皇貴妃跟我提起過，這人是使節團裡，唯一參加過晉王戰死的那場戰役的，所以我在想怎麼開口問他。”
她這會兒真是福至心靈，直接把難題甩給陸清鶴：“你幫我想個法子，我想單獨和他談談。”
倘若她遮遮掩掩，陸清鶴一眼掃過去就能瞧出真偽，但她這麼大大方方把心思說出來，他自然很難起疑，沉吟片刻：“也罷，等會我跟社爾打聲招呼。”
這會兒漢族和異族的兩撥人已經開始商量正事兒，獨獨陸清鶴旁若無人，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壓低聲和她調笑：“只是我幫了殿下這麼大一個忙，殿下打算怎麼謝我？”
沈蔻丹看他沒個正形，皺眉：“你想我怎麼謝你？”
陸清鶴佯做思考，湊在她耳邊：“嗯...昨我說去鏡子前，你沒同意，今天要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小腿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腳，他痛得悶哼了聲，卻還是止不住笑的滿臉得意。
見他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子，沈蔻丹不禁頭疼。
陸清鶴之前還是有羞恥心的，她打他，他還會生氣，還會覺得丟臉，到後面，他捱了打，竟然聳聳肩就過去了，最近更是誇張，有好些時候她都覺得他在故意上趕著找打，被她打了之後他還洋洋自得彷彿打了勝仗一樣。
他怎麼成了這樣一個沒皮沒臉的東西！
雖然沒聽見倆人在說什麼，但眾目睽睽之下，陸清鶴和永壽公主這番親暱舉動大家都瞧見了，六皇子一邊替福慧皇妹可惜，一邊掩唇咳了聲，示意兩人收斂點。
福慧是嫡出的公主，雖說外出和親，但大婚的排場也不能少了，六皇子便跟阿史那社爾商量著，先在晉地把婚事辦了，阿史那社爾惦記著公主豐厚的陪嫁，反正婚禮又不用他出錢，他自然樂得應承，眾人商討了兩個多時辰，就把大婚的大致流程商議出來了。
轉眼到了飯點，眾人各自散了，陸清鶴辦事極其細緻，專門等到柳皇后生的六皇子帶著漢臣離開之後，他才留下來和阿史那社爾打招呼：“社爾王子，我要借你們手下軍師默啜一用。”
阿史那社爾在意默啜倒勝過在意他未來老婆福慧，表情立馬警惕起來：“你要對默啜做什麼？”
陸清鶴語氣隨意：“聽說他參加了晉王戰死的那場戰役，我娶了永壽公主，晉王也算是我大舅哥，我有些事兒想請教默啜，有什麼問題嗎？”
阿史那社爾在心裡捋了三遍，才算把這親戚關係捋明白，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便把默啜留下了。
沈蔻丹和默啜來到了偏屋，本是把陸清鶴打發出去，沒想到整個人卻被他一把攬住，微微笑道：“怎麼？殿下要和他說什麼我不能聽的嗎？”
自然都是你不能聽的！
譬如晉王還活著的事兒，譬如她要和默啜密謀，怎麼解決陸清鶴...
她沒想到前面千難萬險都過了，居然卡在最後關頭，她有心把陸清鶴攆出去，卻見他眼底的疑色越來越重，她只得道：“隨便你吧。”
默啜是異族人裡難得沉默寡言的，找了個凳子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面前夫妻二人的互動。
他雖然是黑髮，卻有一雙異常清澈的藍眼睛，一眼望去像是平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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