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沈蔻丹是瞞著他和默啜密謀些什麼，那豈不是說明，默啜並非她姦夫？
想到這兒，陸清鶴唇角不由上揚幾分，但很快臉色又陰沉下去。
如果她不是被姦夫唆使的，那豈不是說明，她是發自內心地想殺他？
旁邊幾個護衛不由面面相覷，要說他們家主子也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兒，最擅長坑人於無形，現在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滿眼惱怒，跟被什麼邪魔附體了似的。
為了方便行事，陸清鶴乾脆在晉地買了一處宅院，反正動身回京之後還能轉手賣掉，默啜如今就關押在這棟宅邸最深處的柴房裡，外面一圈高手守著，連一隻鳥都飛不進來。
他剛走進柴房，護衛立刻搬來一把圈椅，陸清鶴一撩衣袍坐下，目光直視著綁在柱子上的默啜，單刀直入：“你和沈蔻丹究竟在密謀什麼？說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
默啜被一圈一圈的麻繩直挺挺地捆在柱子上，這姿勢實在不怎麼好受，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平靜地回答：“沒，我們倆通姦呢。”
作為聰明人，他雖然沒法子說服陸清鶴放了自己，卻知道說什麼話能激怒他，逼他露出破綻。
果然，他話音剛落，就見陸清鶴神色波動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瞬的功夫，他很快冷笑了聲：“不愧是圖倫部的軍師，倒是長了張利嘴，可惜了，她眼光也沒那麼差，就算找人通姦，也瞧不上你這樣的。”
嘲諷默啜一句，出了口惡氣之後，他向後一靠，食指在圈椅扶手上輕點了兩下，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緊接著，他又不緊不慢地道：“我也不瞞你，我今兒見到了公主，她做事兒不謹慎，身上破綻百出，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密謀的事兒和晉王有關。”
——這話當然是用來哄默啜的。
透過一輛馬車和幾撮散落的藥材，根本無法得出兩人密謀的事兒和晉王有關，所以陸清鶴乾脆從沈蔻丹本身著手，一點點分析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沈蔻丹最在意的人肯定是皇貴妃了，而她行事的地方又在晉地，皇貴妃的長子晉王就是在這裡出的事兒，所以他推測，她和默啜合謀的事兒和晉王有關，只是他無法猜出她具體要做什麼，是查明晉王戰死的真相，找出真兇，還是晉王留了什麼很重要的遺物在晉地？
抑或是...別的什麼更危險的事？
以上這一切都是他的推測，他完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此事，但他說的卻不是‘你們密謀的事兒和晉王有關嗎？’這種疑問句，而是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出了‘你們密謀的事兒和晉王有關’。
果然，默啜聽到他近乎確定的語氣，眼瞳本能地緊縮了一下，這種生理反應無法剋制，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毫無破綻地皺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晉王和我有什麼關係？”
默啜也算是人傑了，反應極其迅速，但他聽到‘晉王’二字本能的生理反應還是沒能逃過陸清鶴的眼睛。
他猜對了！果然和晉王有關！
陸清鶴輕笑了聲，忽然放緩了聲音，循循善誘：“你也不必如此，你精通漢學，應該知道按照親戚來論，公主是我妻子，晉王是我舅兄，皇貴妃更是我岳母，我們本來就是至親的一家子，只要你把實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一定會想法子幫助你們的，畢竟皇貴妃一系過得好了，對我和公主也是有極大好處的。”
這話當然也沒什麼可信度，他巴不得皇貴妃早點出事兒，好讓沈蔻丹脫離那個泥潭，不過他這人就這德行，心裡想的事兒再怎麼陰狠，說出來的話也是有理有據極能讓人心動的。
默啜還真短暫的動搖了一下，不過也只是片刻，他很快穩住心神，不緊不慢地道：“可據我所知，你和公主的關係並不好。”
所以說人都怕自己有軟肋，即便是陸清鶴這樣智計百出的人，聽到心裡的痛處被人大喇喇說了出來，臉色也不由微微一沉。
他很快又調整過來，神態自若地道：“至親至疏夫妻，我和公主不過是夫妻間的小矛盾。”
說完，他到底沒忍住，又補了句：“夫妻間自來都是床頭打罵床尾合的，我和公主遲早會和好，輪不著你多嘴。”
後面這句已經能聽出幾分氣性了，默啜亦是少年早慧之人，聽他露出破綻，自然不會放過：“只是夫妻間的小矛盾，就讓你把公主軟禁起來了？如果你真的認為你們遲早會和好，又為何會用這般強硬手段佔有她？”
陸清鶴搭在圈椅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脊背也不由挺直幾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微妙的防禦姿態。
在這種言語交鋒中，陸清鶴從未被人牽著鼻子走過，但默啜偏偏抓住了沈蔻丹這個軟肋，就跟默啜方才聽到‘晉王’二字就色變一般，他也根本無法剋制自己本能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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