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少說有十多年未見，這一眼隔著京城與晉地的千里風霜，隔著從童年到青年的歲歲年年。
饒是強勢如皇貴妃，也當著眾人的面兒溼了眼眶，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抬起手想要幫他捋一捋髮絲，拍一拍肩頭的灰塵——就像所有母親那樣。
晉王卻後退一步，徑自避開了她的手。
他單膝跪下，一字一字冷硬如鐵：“臣姬伯烈，叩見皇貴妃。”
皇貴妃向他走去的步伐一點點慢下來，最終完全停住。
等腳步停下的時候，她已經收斂好所有情緒，又變成了那個雍容強勢的皇貴妃，淡淡道：“嗯，起來吧。”
只要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到晉王針鋒相對的姿態，晉王不管是提起永壽，還是在沈蔻丹面前，都不會如此強烈地表露情緒，只有在面對皇貴妃的時候，他的憤懣，不甘，委屈，恨意，終於壓抑不住了一般。
說來也怪，母子倆的氣氛都僵成這般地步了，偏生有一種針扎不進，水破不進的氣場，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竟無人敢上前勸解一句。
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時，沈蔻丹上前一步，扶住皇貴妃：“母親...”
皇貴妃臉色這才緩了緩，輕輕拍了拍沈蔻丹的手背：“我無事。”
她又回頭看了陸清鶴和晉王一眼，示意二人跟上，眾人一邊換了步輦，一邊兒聽皇貴妃說正事兒：“...這些日子我一直在京城謀劃，柳總督這些年背地裡的隱私勾當被我查了個七八，他毒害阿烈...晉王一事，我也查出些眉目，但都是些邊角料，不足以把他的罪名定死。”
她眉目先是一凝，繼而又是一鬆：“不過也得虧你們機靈，用馮英家裡的下人幫著晉王暫時脫了罪，來到京城也有個緩衝的時間，還能繼續查證。”
沈蔻丹點了點頭，陸清鶴忽然道：“柳總督毒殺晉王的關鍵證據，微臣這裡倒是找到了一位人證。”他沉吟道：“我託家裡詳細查了柳總督之前的心腹，他之前有個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常隨，名喚柳狗兒的，就在晉王出事兒之後，這人也失蹤了。”
皇貴妃和晉王一個在宮裡行動不便，一個在晉地和京城遠隔千里，想調查柳家這樣根深葉茂的世家難度極高，反倒是陸家，和柳家同為世家，兩家還沾了點姻親，就從這樣沾親帶故的家長裡短裡頭，陸清鶴還真抓住了一條線索。
皇貴妃立馬反應過來：“這人和毒殺晉王一案有關？”
陸清鶴點了點頭：“柳總督就是派此人去算計馮家，一步步誘馮英入局，直到給晉王下毒為止，不過...”他頓了頓，又道：“柳家做事一向斬草除根，哪怕這人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等晉王出事之後，柳總督又想法子處置了柳狗兒...”
皇貴妃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立即道：“他沒死成？”
陸清鶴點頭：“對，他僥倖逃了出去，柳總督本想親自料理他，但是吏部的調令已下，他得去晉地赴任，便把殺柳狗兒的重任交給了家裡豢養的死士。”
他沉吟道：“就在前幾天，死士已經發現了柳狗兒的蹤跡，正要對他下殺手，他們卻沒想到我派人在背後跟蹤，不光殺了這幾個死士，順道也知道了柳狗兒的蹤跡。”
有了人證，就能證明柳總督毒殺晉王一事，晉王也可以脫罪了！
沈蔻丹大喜過望，連忙追問：“那他現在在哪兒？”
陸清鶴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緊密的馬蹄聲從城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塵霧揚起，不過須臾，兩隊裝備精良，手持利刃的羽林衛就將他們一行團團圍住。
等到塵霧散盡，柳國公從後緩緩走出，臉上笑容凌厲：“王爺，陸侍郎，隨我回刑部受審吧。”
皇貴妃和晉王精明，他們柳家也不是傻子，方才和成王提前回宮裡覆命的時候，他便連同柳皇后還有不少朝臣，裡應外合逼元德帝將晉王押回刑部大牢受審。
元德帝縱然有心偏袒，但在群臣的諫言下，也只得暫且點頭。
柳家自然知道晉王想要查出自己中毒一事的證據，但他們絕不會給晉王查明真相的機會，所以才要雷厲風行地把他帶回刑部大牢受審！
見晉王和陸清鶴不動，他猛地抬起眼皮，一手舉起聖旨，寒聲道：“王爺，陸侍郎，你們想抗旨不成？！”
話音剛落，幾十個羽林衛便抽出腰間佩刀，齊刷刷圍住了晉王和陸清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