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漸漸朦朧。
耳邊是雲道長喉間發出含混不清的低吟,似誦經又似咒語。
像極了擾人的蚊蠅。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雜,但我腦子裡那些自以為已經淡忘的記憶,越發清晰。
我清晰地看到母親抱著我,低三下四地跪在王妃面前,聲淚俱下地求王妃尋大夫為我治病。
王妃年紀大了,那張臉皮包骨的臉,笑起來顯得極其陰森。
醜陋的眼睛盡是妒忌。
我知道那老妖婆在怕什麼,因為我的眼睛越來越像王爺,無一不在提醒她,我是王爺的種,她不能輕易對我下死手。
她嫉妒母親年輕貌美,但又不敢殺了我們,便用這種法子蹉跎我們。
她說:不過是府上一條狗罷了,死了便死了。
可我沒死,靠著府上好心嬤嬤悄悄塞的一把草藥,硬是挺了過來。
王妃聽說我活了,那塗得煞白,滿是褶子的臉,笑得更陰森了,她喚了母親去她的院子。
我從天亮等到天黑,仍不見母親回來。
我慌得像只無頭蒼蠅,頭一次恨自己弱小,竟連這破敗的院子都出不去。
母親是在第二日魚肚泛白時被抬回來的,身上穿著乾淨的衣衫,可她的右臉,有一條長長的傷口,從眉角一直到下巴,血淋淋的。
好心嬤嬤悄悄告訴我,母親那身乾淨衣服下,都是傷。
我麻木地點點頭,守著昏迷的母親,我聽到母親囈語:“父親……女兒想回家……”
回家?外祖家?我記得在哪裡。
六歲那年,王妃破天荒地對我們和顏悅色,拉著母親說了些話,又給我們換了新的衣裳。
還準備了十分豪華的馬車,我和母親就是坐在那豪華的馬車上,回了外祖家。
那是我第一次出府,看什麼都新奇,一直捨不得放下馬車的車簾。
只要我想,閉上眼睛就可以清清楚楚地回想起,那天從馬車上望出去的光景。
馬車停在了沈宅,有下人看到是母親回來了,堆著笑進去通報了。
我在沈家吃上了有記憶以來,最飽的一頓飯。
那也是第一次見到沈卿淵,他穿著素白長袍,乾乾淨淨的連頭髮絲都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明明比我還小几歲,卻長得比我高。
他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像個小大人:“表哥,你們出府前沒吃飯嗎?”
我想說我不是出府前沒吃,是好久沒吃了,母親卻先一步替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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