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錢宏同李元禎道：“元禎，掌院學士正憋著氣呢，你還是先別回書閣了，去我那案牘工位上坐一會兒吧。”
“有理。”李元禎也不是受氣包，此時回去，那當然是會被當成針對的物件，所以贊同錢宏的說法。
“你說咱這掌院學士跟那個王秉文王大人都幾十年的交情了，怎麼還會因為這事兒吵得天翻地覆呢？還不惜狀告御前。”錢宏這就不解了。
李元禎猛然意識到，鄭育和王秉文的關係此時倒有些像她倆之間的縮影。
李元禎道：“其實這跟我們兩人起初同僚一場相互膈應那事，有些相似。”
說起此事，錢宏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有些羞愧，“其實我來任職的時候就聽聞過你的名聲不是很好，且大家都說你不好，還是世家子弟佔個空職，更有競爭關係，我以為你是那種蠻橫的世家子弟，所以導致對你的觀感也不好……才、才有了後面那些事。”
“正常，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聖人。”李元禎同他道：“掌院學士執拗固執，認定一件事，絕不更改，一意孤行，這樣的人往往正直到愚忠，畢竟修國史記載定冶年間註定會涉及詆譭皇室，如果不是過了明面，遲早也是會給自己招禍端。”
“而王秉文王大人出身士族，他擔任定冶帝時期的太子太傅，為了在新朝保住家族榮光，他不敢違逆皇帝，不敢違逆太子，事事順著，不敢做錯一件事，但卻是這樣，教出了一個錯到離譜的帝王，偏偏他又有士族的傲氣，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
“兩人對錯參半，但又極其堅持自己的想法。”
李元禎同他解析，也是為了避免錢宏雲裡霧裡，往後在官場上遇到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後知後覺，那就太晚了。
“掌院學士和王大人兩人之間有身份的懸殊，有各自的立場，甚至他們認知也有錯位，所以這些經不起挑撥，一旦挑撥就像一把火燒了起來一樣。”
她的聲音淡然平穩，卻條理清晰。
“可能更高境界的就會跳出這種思維，意識到這把火來得太突然，但顯然兩人都失去理智，所以判斷失誤會導致之後的結果也會驟然失控。”
“但他們所在的職位帶來的這種落差錯位，從掌院學士註定要修國史的時候開始，這件事情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所以說就算不挑撥，錯位的身份，錯位的立場，錯位的認知，他們反目成仇也是註定的。”錢宏聽了也明白其中的關竅，受益匪淺，“元禎，你也不過二十出頭，竟會如此明白看得透徹，看來是我才疏學淺了。”
之所以會這麼明白，那當然是因為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她策劃的。
這世界上最陰損的招數，最是擊潰人心，得益最多。
李元禎是吃過所有虧才爬出泥塘的實踐者和被實踐者，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如何的運用和實施，包括這種陰損招式帶來的壓倒性的衝擊。
“吃的虧多了也就懂了，你現在的理解不過淺層，往後你會懂得更多的。”
李元禎拍了拍錢宏的肩膀，任重道遠。
“就像你往後如果走到我的對立面，我也會先殺了你一樣。”
錢宏：“……”
錢宏：“我總算知道崔兄弟為什麼總說在你身邊陰森森的……能想點好的嗎？”
李元禎道：“那你得擦亮眼，跟了明主，皆大歡喜，若是投了暗敵，還沒等看是怎樣功敗垂成，人先被坑死在半路了。”
錢宏只覺得脖子發涼，“你說的對，說的對，我得好好擇明主，不過你這說的怪嚇人的，回去我就去拜拜瑛王賜的九斤重的玄鐵劍，祈求護佑。”
李元禎側眸：“你真供起來了？”
錢宏點點頭：“是啊是啊。”
“眼光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