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貼著光可鑑人的金磚。
一路翻滾。
頭髮上結著的冰碴子和血塊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暗紅色的血水在御道上拖出一條兩丈多長的溼滑血痕。
血腥味順著地龍的熱氣往上蒸騰。
人頭撞在戶部侍郎趙光宗的靴子尖上。
停住了。
力道不大，卻震得趙光宗的小腿肚子一陣抽筋式的痙攣。
他千層底的官靴上，立刻洇開一團暗紅色的溼痕。
那是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下頜骨被人生生卸脫臼了，嘴巴半張著。
牙縫裡還卡著南柳巷帶有尿臊味的黑泥。
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大殿頂棚上那條盤旋的金龍。
脖頸斷裂處的皮肉翻卷著，被冷風一吹，發白發硬。
幾根斷裂的白骨茬子上，還掛著半凝固的黑色血絲。
大殿裡的紫尖香味道瞬間被衝散。
濃烈的血腥味像一張浸透冷水的厚漁網。
兜頭罩住了在場的每一個大胤官員。
趙光宗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他想喊。
但他發不出哪怕一個單音節。
聲帶像被灌了一把生鏽的鐵砂，卡在嗓子眼。
他認出了這張臉。
昨夜三更，在城外破廟。
就是這個人跪在破舊的蒲團上磕頭，拍著胸脯保證會把城北轉運司的糧草燒成灰燼。
現在，這人的腦袋就在他的腳底板前面。
離他的腳趾只有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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