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插手，流言幾乎是瞬間平息，沒有引起半點波瀾。
沒有了能八卦的事情，最是清貴也最是能耍舌頭的翰林院裡，更是靜得發悶。
空曠的值房裡，窗子支著一條縫，外頭幾竿瘦竹，被風吹得簌簌響，葉子蹭著窗紙，自然一股清新美感。
有些脫漆的案上堆著半人高的卷冊，最上頭那本攤開著，頁角捲了邊。
墨香混著陳年紙味，在口鼻尖沉甸甸地壓著，壓得人眼皮發澀。
隔壁有人在低聲背《昭明文選》，背到“秋風起兮白雲飛”便斷了，停一會兒，又從頭來，“秋風起兮白雲飛”，反反覆覆，咿咿呀呀，跟催眠曲兒似得。
旁邊，謝珺泓歪在圈椅裡，一條腿搭在腳踏上，翻一卷舊檔翻得嘩嘩響。
翻兩頁，打個哈欠，嘴張得老大，又合上。
再翻兩頁，從袖中摸出顆糖豆，拋進嘴裡，腮幫子鼓出一個小包，糖豆在牙齒間滾來滾去，與其說是吃，不如說是在玩兒。
同為修撰的顧檀書坐在對面，跟沒坐相的謝珺泓不同，他坐姿端端正正，脊背挺直，肩頭不塌不斜。
青竹一般的指節間夾著一管細毫筆，筆尖在紙上走得很慢，一字一字地校。
偶爾停下來，筆尖懸在字上，想一想，再落下去。
案角擱著一碟沒動過的點心，是書辦清早端來的，已經幹得裂了口。
兩人同值半日，話沒說上三句。
“檀書。”
謝珺泓將一份謄抄的敕稿推過來，“李學士讓核的，江西賑災的，我已經謄寫完畢，勞你複核。”
顧檀書“嗯”了一聲，接過去。
他把敕稿鋪在面前，眉眼低垂，一頁頁翻著。
紙上寫的是開倉放糧、減免田賦的事，墨跡是新幹的，還帶著一點潮溼的澀。
少年一行行看下去，筆尖在兩處用得不準的字上圈了圈。
圈完一處，又往前翻，重新看了一遍，才擱下筆。
正核著，書辦又抱來一疊新文書。
那書辦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走得氣喘，額角冒著油汗。
小短腿來回倒騰，衝到兩人跟前，把文書往案角一擱，喘著粗氣道：“禮部遞上來的，辰王大婚的告文。李學士說，分派著核。”
聽到“辰王大婚”四字，謝珺泓跟彈簧一樣彈直了身子，先一步把那份告文搶了過去：“這卷，我來。”
胖書辦知道未來辰王妃是謝修撰的妹妹。
這差事真好啊，做父親的擬文，做兒子的謄抄核對，一家人給未來辰王妃保駕護航。
只笑眯眯地應聲，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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