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神醫現下專心給世子治傷,就連四公子數次登門懇請,都次次吃了閉門羹,始終請不動神醫出。”
張春華聽到這話心中的慌亂愈發洶湧,脫口而出:“可你從前為世子鋪路周旋,鞍前馬後費盡心血,大大小小的難事從未推諉,如今咱們的孩子身子這樣,世子怎能半點不肯盡力?”
司馬懿他猛地抬眼,眸光沉沉掃向張春華,聲線壓得極低,帶著刺骨的警告與慍怒:“閉嘴。”
短短兩字,擲地有聲,瞬間壓下了堂中的躁動。
他上前半步,湊近她耳畔,警告:“你跟隨我多年,本該心知肚明。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該爛在肚子裡,你如今竟是肆意妄言,不僅會連累自身,更會牽連整個司馬一族!”
燭火映著張春華蒼白的臉頰,她被他驟然的冷厲震懾,身形微顫,可一想到自家孱弱的孩兒,繼續哀求:“那是咱們的嫡長子啊。他如今身子孱弱、日日不適,尚且年幼無辜,難道我們做父母的,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妻子淚眼婆娑、幾近崩潰的模樣,司馬懿緊繃的眉眼稍稍鬆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不忍:“好了,此事我知曉了,我親自去莊子一趟問問。”
言罷,他定定看向張春華,眼神銳利如炬,鄭重警告:“你安分在家休養。記住,萬萬不可動張婉儀的孩子分毫。那孩子剛出世,要是出了事,父親那邊第一個不會善罷甘休。”
張春華被他嚴厲的目光鎮住,縱使心中萬般不甘,只能低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前去。”
司馬懿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府中庭院重歸寂靜,秋風蕭瑟,落葉簌簌飄落。
方才溫順隱忍的神色,在司馬懿轉身踏出府門的那一刻,瞬間從張春華臉上褪去。
她眼底的柔軟盡數斂盡,只剩一片冰冷的執拗與偏執,方才強忍的戾氣翻湧而上,層層疊疊壓滿心頭。
她挺直身形,冷聲對著門外揚聲吩咐:“來人。”
貼身侍女連忙躬身入內,垂首侍立,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去,將儀夫人方才降生的孩子抱過來。”張春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周身氣場冰冷懾人。
侍女渾身一顫,連忙跪地叩首,戰戰兢兢地開口勸阻:“夫人,萬萬不可!實在是行不通啊!”
她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帶著濃濃的惶恐:“回稟夫人,大人出門之前,早已特意反覆叮囑,小公子剛出生,最怕受風驚擾,暫且不宜見風,需安穩靜養,待年歲稍長再說。大人特意吩咐下人嚴守,不許任何人靠近驚擾小公子。”
這番話都是司馬懿的防備,分毫不差。
聽聞此言,張春華死死咬緊牙關,一口銀牙幾欲碎裂,腮幫子繃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怨懟。
好一個面面俱到的司馬懿!
她低聲嗤笑一聲:“好,真好。真是我的好夫君,果然最是瞭解我,半點機會都不肯留給我。”
庭院秋風更烈,吹得枝葉翻飛,壓抑的氛圍籠罩整座府邸。
另一邊,司馬懿不敢耽擱分毫,快馬加鞭,一路風塵僕僕、星夜兼程,徑直趕往溫泉莊子。
這座莊子清幽雅緻,遠離朝堂喧囂,四周綠樹環繞、溪水潺潺,沒有京城的爾虞我詐,只剩一派歲月靜好的安然。
司馬懿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拍去滿身風塵,抬眼望去,只見院中暖陽正好,秋風和煦。
曹丕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朝堂的疏離與儲壓,眉眼溫和。
他正彎腰溫柔照看身側妻兒,眉宇間是全然的鬆弛與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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