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夫人一路走出魏王書房,心口又羞又怒。
方才被一個稚童當眾駁斥,落得顏面盡失,一腔籌謀徹底落空。
孃家寄予的期望,自己一番苦心,全都毀在了曹叡的一句話上。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壓著濃濃的怨毒。
曹叡年紀雖小,卻已是橫在她計劃面前最大的阻礙。
若是任由這孩子這般聰慧敏銳,日後甄宓的地位只會愈發穩固,想要往世子府安插人手,便再也沒有機會。
回到自己的居所,尹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侍女。
她坐在榻上,神色陰沉沉的,低聲吩咐:“你去聯絡一下,把訊息傳給崔家、盧家那邊。”
侍女俯身低聲問道:“夫人,要如何說?”
“魏王壽宴將近,四方世家女眷都會齊聚鄴城。”尹夫人緩緩眯起雙眼,眼底閃動算計的光,“今日之事,我不能就這麼算了。世子府獨寵一人,本就不合世族規矩。壽宴之上,人多眼雜,正好可以藉著宗室綿延的由頭,聯合幾家世家,一同向魏王進言。”
她冷笑一聲:“今日曹叡護著甄宓,那我便不跟一個孩童計較。等到壽宴,當著滿朝文武、所有世家的面,再提為世子選納側妃一事。到時候眾口一詞,便是卞夫人想攔,也攔不住。”
“只是世子妃甄宓,如今手裡握著遍佈南北的商號,勢力盤根錯節,萬萬不能小覷。”侍女憂心忡忡提醒。
尹夫人唇角勾起一抹陰惻的弧度:“無妨。壽宴之上,不只是要提納妃。我還可以藉機,暗中散播些流言。”
“就說甄宓身為世子妃,一介婦人,大肆經營商賈,沾染市井銅臭,有失世家婦德。”
“這般流言一齣,縱使魏王偏愛曹叡,也不得不掂量幾分。只要動搖甄宓的名聲,世子府的後院,便有可乘之機。”
侍女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記下吩咐,轉頭聯絡崔、盧兩大家族的女眷。
世家大族本就對甄宓親自經營商號一事頗有微詞。
在世人眼裡,世家女子當守閨閣,相夫教子,經商乃是市井賤業。
尹夫人一番挑唆,說動了幾家保守的老世族。
他們表面上是為曹氏宗室子嗣綿延著想,暗地裡,也想借納側妃一事,把自家女兒安插進世子府,藉此攀附曹丕,壯大自家門第。
幾方一拍即合,暗中約定,待到曹操壽宴當日,藉著滿堂賓客齊聚的時機,集體進言。
訊息如同細密的蛛網,悄悄在都城的貴婦圈層蔓延開來。
世子府這邊,曹丕從朱鑠那裡收到了密報。
朱鑠是曹丕的心腹,府中內外眼線遍佈。他查到尹夫人私下串聯世家,意圖在壽宴發難,立刻快步入內院稟報。
彼時曹丕正坐在書案前翻看卷宗,聽聞此事,指尖捏緊竹簡,指節泛白。
“她竟還不死心。”曹丕低聲自語,眉宇間覆上一層冷冽。
“世子,如今崔、盧兩家都被說動,壽宴之上,必定會有不少女眷跟著附和。”朱鑠神色凝重,“他們打算兩件事:一是懇請大王為世子納側妃;二是散播流言,非議世子妃經商,說婦人逐利,有損世家體面。”
曹丕站起身,來回踱步,心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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