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在她面前站定,垂下眼看她。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濾出來的,“你認錯,求我,我立刻接你出去。往後跟著我,我保你在這宮裡活得比從前好。”
寧氏慢慢掀起眼皮,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扯動乾裂的嘴角,滲出血絲來,可她的聲音卻清楚極了:“瑾妃,你省省吧。”
瑾妃閉了閉眼。
她蹲下身,與寧氏平視,手伸進袖中,握住那把匕首。
涼意貼著虎口,竟讓她焦躁了四日的心緒隱隱鎮定下來。
她抽出刀,刀尖朝下,懸在寧氏眼前。
寧氏的目光落在刀刃上,頓住片刻,又抬起來,看著瑾妃的眼睛,沒有躲。
“你要殺我?”
“我不殺你。”瑾妃輕聲說,“我殺你的路。”
刀尖落下,貼著她的顴骨,沒有猶豫,沒有顫抖,沿著骨面斜斜劃下。
血珠冒出來,起初細細一線,隨即湧成一道紅流,順著寧氏的臉頰淌下,滴落在枯草上。
寧氏悶哼一聲,整個身子弓起來,指尖死死扣進枯草根裡,卻硬撐著沒有叫出聲。
瑾妃站起身,把刀收回袖中,低頭看著自己指間沾到的一點血。
她拿著帕子慢慢擦乾淨,才重新看向寧氏。
“這樣就好了。臉沒了,你還拿什麼去復寵?還拿什麼翻身?姐姐,你只能依附我。”
寧氏捂著臉,血從指縫裡湧出,洇紅了半邊衣襟。
她全身都在發抖,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瑾妃……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抬起頭,血和淚在臉上混成一片,聲音嘶啞得不像人發出的:“你入宮那年,是我替你打點上下,才沒讓你住進那間漏雨的偏殿。你得寵前,被淑妃堵在園子裡羞辱,是我替你解圍。你生大公主難產,是我跪在太后宮外求了一夜,請來太醫。你以為你在宮裡能安安穩穩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
她說著,忽然笑起來,那笑裡全是碎掉的東西:“我真是瞎了眼,這麼多年,竟把你這條蛇,當成妹妹養在身邊。”
瑾妃的臉色變了幾變,胸口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卻又立刻被更濃的怨火蓋過去。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寧氏的衣領,匕首重新抵在她頸側。
“你閉嘴!你說夠了沒有?你總說你待我好,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要不要你那樣待我好!”
寧氏被勒得仰起頭,頸間抵著冷硬的刀鋒,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那你殺了我。”
瑾妃的手在抖。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寧氏忽然嘶吼出聲,像積攢了半輩子的力氣都傾在這一聲裡,“你要是不殺我,我發誓,我總有一天要你跪在我面前,把你欠我的,一樣一樣還回來!”
瑾妃被她那滿眼灼人的恨意燒得渾身發燙,又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冷熱交攻間,理智繃成一縷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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