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水了！老天爺啊！真的噴水了！”李栓柱站在渠口，被飛濺的水花潑了一臉，卻像瘋了一樣跳著大喊大叫。
“轟！”
緊接著，清澈冰涼的河水如同奔騰的小溪，精準無比地灌入了乾涸已久的主渠，順著縱橫交錯的支渠，歡呼著撲向了那五萬畝渴極了的麥田。
龜裂的泥土貪婪地大口吞嚥著活水，原本奄奄一息的嫩綠麥苗在水流的浸潤下，奇蹟般地挺直了腰桿！
“神蹟！長公主萬歲！萬歲啊！”
老村長一把扔掉柺棍，撲通跪在水渠邊，抓起一把溼潤的爛泥抹在臉上，號啕大哭起來。
“愣著幹什麼？換人！”林半夏在踏板上連踩了半個時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大聲呼喝道，“十架翻車，每架配四個精壯漢子輪換！給老孃把這西河踩翻過來！”
“我來！”
“老子這身力氣沒處使呢！”
數百名退役老兵和年輕農夫紅著眼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跳上踏架。木軸飛轉，水浪滔天，粗獷嘹亮的塞北勞動號子瞬間響徹雲霄：
“嗨喲！腳下踩出萬擔糧哎——！”
“嗨喲！西河龍王靠邊站嘍——！”
“大巫！光靠漢人兄弟踩怎麼夠！”阿斯蘭騎著高頭大馬狂奔而至，身後跟著幾百頭體壯如山的鐵背犛牛，“牛拉水車的大圓盤，公輸大師也給做好了！”
“阿斯蘭，套上去！”林半夏站在堤壩上大手一揮，“讓這些大傢伙也出出力！”
“得令！”
伴隨著粗獷的吆喝聲，幾百頭鐵背犛牛被套上了特製的牛拉旋轉絞盤，巨獸們噴著粗氣，踏著厚重的蹄子繞圈拉動。沉重的刮水板翻飛得更快，水渠中的激流瞬間暴漲了一倍，如瀑布般日夜不息地灌向整片幽州平原！
晌午時分，日頭毒辣。
林小秋和柳娘挑著兩個沉甸甸的柳條筐快步跑來，筐裡散發著濃郁誘人的麥香和清甜的焦香味。
“姐！姐夫！快歇歇吃口乾糧！”小秋抹了一把小臉上的麵粉，脆生生喊道，“這是按姐說的方子，把甜菜地的頭茬胡蘿蔔擦成細絲，拌上剛磨的高粱面和新麥粉烙的‘抗旱大餅’！”
林半夏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從筐裡抓起一張足有蒲扇大的金黃油亮的大餅，掰開一半遞給身側的楚恆：“大統領，嚐嚐，這可是抗災特供，裡面加了鹽巴和豬油，最是扛餓頂飽。”
楚恆接過那半張冒著熱氣的胡蘿蔔餅，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香酥脆，內裡卻因揉入了胡蘿蔔絲而帶著獨特的清甜與軟糯，溫熱的油脂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香。”楚恆三兩口將大餅吞入腹中，抬頭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原野。
十架巨大的龍骨水車在風中吱呀作響，水霧在烈日下折射出一道道絢爛的七彩長虹，幾千個漢子甩著膀子踏著水浪，唱著號子，原本乾涸枯死的無邊農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泛起碧綠的生機。
楚恆轉過頭，深邃的黑眸緊緊凝視著身旁的女子，眼底的驚豔與深情幾乎化不開：“本王統兵十年，只知以刀劍平天下，卻不知這區區幾塊木板與兩隻腳板，竟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數十萬人的命。夫人真乃神人也。”
“什麼神人，這叫生產力！”林半夏拍掉手上的碎屑，順勢靠在楚恆寬闊而堅實的脊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要咱們肯動腦子，百姓肯賣力氣，老天爺就算一年不下雨，也休想餓死幽州一個人！”
楚恆反手握住她有些粗糙卻溫熱的手掌，嘴角微微勾起：“得妻如此，楚恆此生無憾。”
微風拂過水汽，吹散了夏初的燥熱，天地間滿是泥土吸飽水分後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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