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舒回過神，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就是覺得……好久沒這麼鬆快過了。”
一盞茶又一盞茶，說書先生換了兩個，天光也一點點暗了下去。等他們出了茶樓，街上的燈籠已經一盞盞亮起來了，暮色四合，晚風微涼。
沈清蕊走了沒幾步，便開始打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李月昭蹲下身，道：“來，表姐揹你。”
小丫頭迷迷糊糊地爬上她的背，沒一會兒便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半塊綠豆糕。
一行人出了鎮子，溜達著往回走，半里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來時還是清早，官道兩旁擺滿了趕早集的攤子，賣雞蛋的、賣青菜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這會兒回來，集市早散了。
天上的那輪月亮又大又圓，亮得發白，像是被人仔細擦過的一盞銀燈，孤零零地懸在漆黑的天幕上。
沒有燈籠，整條官道卻亮堂堂，路邊的小石子、草葉尖、樹影，都看得清清楚楚，幾人走在白晃晃的月光裡，影子拉得老長。
剛回到驛站，李月昭就讓影七招呼了一聲，一會把晚飯擺上。
眾人回到小院，這動靜一響，屋裡沈寡婦便探出頭來。
李月昭出門前，特意囑咐過驛丞，她們中午不在，不用給院裡那幾位送飯，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沈老太幾人原本以為能吃點好的，結果硬生生餓了一下午。
此刻見李月昭他們大包小包地回來，又是新衣裳又是吃食，沈寡婦的臉色登時就不對了，酸溜溜地開口：“喲，這是買了多少好東西回來？又是布又是吃食的，敢情這是發財了，這麼大方。”
王招娣也湊上來，陰陽怪氣地幫腔：“可不是麼，娘。您瞧瞧，人家出去逛一圈，大包小包的，哪像咱們，連口熱飯都沒混上……”
李雲舒聽了，壓著火氣道：“那是你懶，咋的離了我們你們還能餓死？再說昭昭是我侄女，帶我們出去散散心、添兩件衣裳，你們也眼紅？想要也讓你們侄女給你們買去？”
王招娣被噎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禿嚕禿嚕地就冒了出來：“添衣裳？添這麼多？她一個丫頭片子，哪來這許多銀子？該不會……”
她話到嘴邊，瞥了一眼院門口守著的影七影八，竟是越發口無遮攔：“該不會是那兩個小哥給她花的錢吧？那兩個小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跟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不清不楚的，誰知道是什麼關係！”
這話一齣，院子裡靜了一瞬。
李雲舒臉色“唰”地白了，隨即衝上前，她素來溫順，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揚手便是“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大嘴巴子，正正抽在王招娣臉上！
“我讓你嘴碎！”
王招娣被打懵了，還沒回過神，李雲舒反手又是“啪”的一記，抽在另一邊臉上：“我讓你個賤人嘴髒！心也髒！”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招娣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昭昭才十三歲，還是個孩子，你在這兒編排她一個小姑娘！你還是個人嗎！我忍你很久了，王招娣——你再說一個字，我撕了你的嘴！”
王招娣捂著臉，疼得直抽氣，卻還是嘴硬：“我哪說錯了？她一個姑娘家，跟著兩個男子趕路，這一路上同吃同睡的，誰知道……”
這話沒說完，李雲舒又“嗷”地衝了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劈頭蓋臉便打：“我叫你一張臭嘴淨往人身上潑髒水！我忍你很久了，你個長舌婦！愛佔便宜、愛說閒話，挑撥離間，處處掐尖要強，在娘面前搬弄是非！看在你是崇文表妹的份上，我諸多忍讓，你倒蹬鼻子上臉了！如今還敢編排我侄女！”
“你吃我侄女的、住我侄女的，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孃的玩意兒，這天底下哪有你這樣沒良心的白眼狼！”
王招娣被打得連連慘叫，東躲西閃，嘴裡還在喊：“打人了！大嫂打人了！”
沈崇武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忙上前道：“大哥！你、你也不攔攔大嫂？這、這像什麼話……”
沈崇文站著沒動，淡淡道：“攔什麼攔？”
沈崇武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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