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寡婦聽的瞳孔微微一縮，死死盯著他，心想老大都知道了？不可能，她平時那麼小心，怎麼會被發現，但是她也不敢賭，張了張嘴，嚎了半天的嗓子裡，終於擠出一句：“好！你好的很！”
“那就這樣，騾車歸我老婆子！剩下的銀子也就三十兩，我給你十五兩！往後，你每年給我十兩銀子的孝敬！”
沈崇文搖頭：“娘，十五兩銀子，我們一家五口，連路費都不夠。您說一年十兩孝敬，我辦不到，我如今連養活我們一家五口都難。”
沈寡婦眼睛一瞪：“那你想怎麼著？”
沈崇文道：“騾車給我，銀錢給我一百兩，每年孝敬五兩。”
這話一齣，沈寡婦立刻開口：“我哪有一百兩，咱們的盤纏都讓人搶了。”
沈崇文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模樣，心底積攢多年的失望徹底翻湧上來，冷笑一聲：“娘，您可真夠絕情的。我拿出那積攢多年的五十兩貼補家裡、置辦東西，是因為我心疼一家子，怕雲舒身子弱、孩子們和您一路徒步受累，如今您就是這麼對兒子的。”
他往前一步，字字清晰，直擊要害：“不過可我太瞭解您了，您是什麼人？一輩子愛攢私財，精打細算分毫不肯吃虧，您不會不留後手的，您私底下偷偷藏下的積蓄，最少也有二百兩！”
此話落下，沈寡婦渾身猛地一震，她還有私房銀子的事，她誰也沒有透露，老大竟然都清楚！慌亂瞬間爬滿她的眼底，臉色瞬間僵住。
沈崇文無視她慌亂的神色，繼續沉聲說道：“既然咱們母子如今鬧到了這份上，我看也不用分家了，乾脆斷親吧，我也不多要還是一百兩，騾車歸我，寫下斷親文書，從此以後各不相干。”
“不行，我不同意斷親，我也沒有一百兩，你要分家最多就給你十五兩，大不了騾車給你，以後每年孝敬銀子給我五兩。”
“您不同意也得同意。”話音落下，沈崇文湊到沈寡婦耳邊，聲音極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娘，這麼些年，您真當我什麼都沒發現嗎？二弟的眉眼樣貌可半點都不像我爹。倒是和種柿子樹那家的男主人蘇宣很像呢。”
沈寡婦渾身猛地一僵，頭皮瞬間發麻，雙腳發軟，眼底是徹徹底底的驚恐！
沈崇文繼續貼著她耳畔，語氣冰冷，毫無半分溫情：“如今大雍雖世道寬容，可您這是通姦，又生下孽種，您做出這等辱沒沈家的齷齪事，我完全可以代父休妻。”
“真鬧到官府，當眾揭穿您的底細，您想想您會有什麼下場？”
沈寡婦渾身冰涼，手腳止不住地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藏了一輩子的秘密，這個大兒子竟然一清二楚！
沈崇文繼續冷眼看著她：“我念著母子緣分，只能裝不知，只求一家安穩度日。可您非要把我逼至如此。”
沈寡婦整個人徹底垮了，她死死盯著沈崇文，又氣又怕，帶著哭音咬牙道：“……算你狠！斷親就斷親！”
沈崇文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散盡，罷了，他如今已不在是需要母愛的年紀，話語裡也只剩決絕，頷首道：“好，既然您同意了，那就立個文書吧，白紙黑字、驛丞為證。”
其實，論起來，沈崇文是沈家正宗血脈，他大可將沈氏和沈崇武一併逐出沈家，不必跟她籤什麼斷親文書。
可他爹死得早，家中也再無旁的族親，他們如今又在逃荒路上，那蘇宣一家也不知道去了哪，現在完全就是空口無憑，更何況，沈氏再不堪，終究生養了他一場，他可以不認這個娘，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要趕母出戶。
所以，斷親，才是眼下最合適的法子，只分家的話還不夠徹底。
他想的是趁沈氏還沒反應過來早點了結，快刀斬亂麻之後，過自己一家的小日子。
他轉頭看向李月昭，道：“昭昭，勞煩你，跟驛丞說一聲，請他來做這個見證。”
李月昭點頭：“影七，去請驛丞。”
驛丞聽說是請他來做中人，倒也痛快，點頭應下，不多時就到了，問明情況，立刻鋪開宣紙，研墨蘸墨，提筆落筆鏗鏘。
文書之上，清清楚楚寫明：“沈氏老婦與長子沈崇文，因家事不和、母子情分斷絕，自願立此斷親文書。從今往後，沈崇文不再受沈氏養育牽絆，無需承擔養老孝敬、侍奉晨昏之責；沈氏亦不得干涉沈崇文一家起居營生、前程去路。雙方斷絕一切母子親緣，生老病死、貧富禍福，此生各不相干，互不糾纏。口說無憑，立字為證，官府可查，一式三份，永久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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