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兒瞧著桌上這一桌好菜,他腳底下跟墜了鉛似的,壓根挪不動道。
那可是野牛肉啊!
這時代,耕牛不允許宰殺,除非牛老死或病亡,還得透過衙門查驗批准,否則是要治罪的。
他活到這把歲數,一口牛肉都沒吃過。
小時候倒是聽自己的爺爺說起過,他老人家年輕時倒是吃過一次牛肉,那滋味夠他回味一輩子。
偏偏賀九針還哄著鹿眠抱來了猴兒酒。
木塞剛掀開,濃郁醇厚的酒香“呼”地一下湧出來,直往鼻子裡鑽,香得人骨頭都酥了,魂兒都快要被勾走咯。
走?
那簡直是對美食美酒的不尊重!
“誒好!那我們父子倆就叨擾了!”
他當即應下,心裡暗忖,這頓吃得這般稀罕熱鬧,回頭去祠堂跟老祖宗們嘮嗑,又多了一樁新鮮趣事說道!
滿桌人圍著兩口咕嘟翻滾的湯鍋,面面相覷,手裡捏著筷子,卻都摸不準該怎麼下嘴。
鹿眠當仁不讓做起了示範。
她捏著筷子夾起一片黑亮的毛肚,伸到熱氣騰騰的麻辣紅鍋上方。
一桌子目光齊刷刷釘在她手上,鴉雀無聲,個個看得專注。
鹿眠一邊輕巧地提著毛肚在湯裡起落,一邊講解:
“毛肚可不能久燙!喏,就像我這樣,七上八下,多涮幾下就行,煮老了嚼不動,可就糟蹋啦!”
話音剛落,她把涮好的毛肚送進嘴裡。
脆嫩的口感混著鮮辣湯汁在舌尖炸開,鹿眠眼睛一亮,腮幫子飛快嚼著,喜滋滋喊:
“好吃好吃!太香啦!你們快嚐嚐呀!”
“好咧!”
眾人應聲,紛紛依葫蘆畫瓢,夾起毛肚學著她的樣子,在紅湯裡來回起落。
一口下肚,那股鮮脆勁兒直叫人驚豔。
這下好了,方才還拘謹遲疑的眾人,瞬間放開了手腳。
後面該涮牛肉、燙菌子、煮青菜,哪裡還用鹿眠再手把手教?
筷子此起彼伏,在清湯與紅鍋之間來回穿梭,鍋裡湯汁翻滾,滿桌都是熱鬧的吸溜聲與誇讚聲。
今夜江緒陪著賀九針,江里正父子淺酌了幾杯。
他從前身子孱弱,這些年滴酒不沾,才三杯下肚,臉頰便染上一層薄紅,話匣子也跟著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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